“舰长,前方三十光秒,就是联盟主矿场启明矿站。”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他快步走到指挥台前,将战术平板递到陈念面前,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小时前的遇袭画面,“我们刚刚收到矿站的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一小时十二分钟前,绝对理性同盟的三支突袭小队,利用引力乱流的掩护,突袭了矿站外围的三号、七号、九号采矿平台。对方打了就跑,我们的巡逻队赶到时,它们已经遁入了星云乱流区。三座采矿平台半毁,三艘满载源能晶矿的采矿舰被当场炸毁,平台值守人员伤亡十七人,其中九人当场牺牲,八人重伤,目前还在抢救。”
陈念的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碳化钛指挥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年轻的脸庞上,往日里的爽朗尽数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冷意,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垂眼扫过屏幕上爆炸的火光、扭曲的金属残骸,还有那一行行冰冷的阵亡名单,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摩挲了一下领口处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徽章——那是养父老陈牺牲后,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从小就是听着老陈的故事长大的,听着他如何在地球末日里守住最后的避难所,如何在木星防线以一己之力拖住收割者的先锋舰队,如何用生命践行了“守护”二字。从踏入星际军校的第一天起,他就把这两个字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此刻,他看着舷窗外那座在星云里飘摇的矿站,心里清楚,这里就是他的战场。他必须像当年养父守住木星防线那样,死死守住这座启明矿站,守住联盟的能源生命线,绝不能让那些牺牲者的血白流。
三十光秒的距离,在星际尺度里不过咫尺。透过全景舷窗,启明矿站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人类走出太阳系后,建造的规模最大的星际工程奇迹。整个矿站是一个直径超过八十公里的巨型环形空间站,如同一个套在小行星外的银色指环,稳稳环绕着那颗富含高纯度源能晶矿的岩质小行星。环形主体上,延伸出上百条长达数公里的自动化采矿悬臂,深深扎入小行星的岩层之中;环体内部,分布着冶炼车间、能源核心、生活生态区、驻防港口,足足两万多名矿工与工程师在这里日夜值守,每天开采提纯的源能晶矿,足以支撑半个联盟的天枢网络与星际舰队运转。
可此刻,这座曾经宏伟而繁忙的星际矿站,早已满目疮痍。环形主体的外壁上,到处都是炮火轰炸留下的焦黑巨洞,扭曲的金属板材翻卷在外,如同撕裂的伤口;三条采矿悬臂被齐齐炸断,断裂的残骸在小行星的引力下缓缓漂浮;外围的采矿平台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应急救援灯的红光在星云的蓝红光影里一闪一灭,像一颗在狂风骤雨里摇摇欲坠的孤星。细碎的舰体残骸、破碎的采矿设备,还有没来得及回收的救生舱,正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矿站周边的空域里,无声诉说着刚刚那场突袭的惨烈。
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怒火,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半分慌乱,透过指挥频道,传遍了整支舰队的每一艘战舰:
“全舰队听令。”
“第一,主力舰队呈环形防御阵型展开,与启明矿站的防御系统完成护盾联动,覆盖矿站周边二十光秒范围,能源核心预留百分之三十冗余,应对突发袭击。”
“第二,所有舰载幽灵侦察机立刻升空,分四个批次,对矿站周边五十光秒范围进行全域拉网式巡逻,重点排查星云引力盲区、辐射乱流区,一旦发现绝对理性同盟的战舰踪迹,立刻加密汇报,无指令不许擅自交火。”
“第三,医疗救援队与工程抢修队,乘坐登陆艇先行入港,对接矿站医疗站,全力救治重伤人员,同步抢修受损的采矿平台与防御系统,优先恢复能源核心与预警雷达。”
“第四,全舰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武器系统全部预热,轮值岗哨翻倍,任何异常信号,第一时间上报指挥舰。”
指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指挥舰的舰桥里,操作员们手指翻飞,快速执行着指令,应答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被有条不紊的秩序取代。
庞大的舰队缓缓调整姿态,如同归巢的巨鲸,依次驶入启明矿站的主驻防港口。厚重的合金防护闸门缓缓打开,港口内的领航灯亮起固定的引导光轨,主力战舰的固定锁扣与港口的对接卡槽精准咬合,气压平衡的提示音缓缓响起,舱门缓缓落下。
舱门外,矿站站长早已带着人等候在那里。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在星际采矿领域深耕了整整四十年,是看着启明矿站从一张图纸,一点点建造成如今规模的。他的脸上、头发上,还沾着厚厚的黑色矿尘与油污,额头上有一道刚缝合的伤口,血痂还没干透,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渍。
当他看到身着军装、大步走来的陈念,看到他身后鱼贯而出的联盟士兵、医疗队员、工程队员,这位在矿站接连遭遇三次突袭都没掉一滴泪的老工程师,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快步迎上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与疲惫:
“陈舰长!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再不来,我们这座矿站,就要被那群****的疯子,一口一口啃光了啊!”
他身后的工程师、矿工、驻防士兵们,也都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有人抬手抹了把脸,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看到联盟舰队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李站长,劳烦您把这半年的遇袭详情,一字不落地跟我说清楚。”
陈念伸手稳稳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老人,小臂发力托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快步穿过矿站狭长的通道,走进了启明矿站的中央指挥室。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冷却剂气息与焦灼感的空气扑面而来。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压抑与疲惫:十几名操作员守在控制台前,眼底布满红血丝,手指却依旧在面板上不停翻飞;墙上的数十块分屏,要么循环播放着过往遇袭的监控画面,要么跳动着紊乱的辐射与引力监测数据,刺耳的低阶预警提示音,断断续续地在房间里响着。
正中央的主大屏幕上,一条时间轴清晰地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猩红的遇袭标记,记录着过去半年里,绝对理性同盟对启明矿站发动的每一次突袭。
画面一帧帧闪过:凌晨三点,利用星云辐射盲区潜入的突袭舰,对着毫无防备的采矿平台齐射聚变炮弹,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作业区;正午时分,伪装成星际尘埃的隐形战舰,在运输舰编队驶离航道的瞬间发动伏击,三艘满载晶矿的运输舰被当场炸成两截,残骸在引力拉扯下坠入恒星风带;还有深夜里,针对矿站预警雷达的定向电磁攻击,让整个矿站的防御系统陷入十分钟的瘫痪,等系统重启时,外围的四座能源塔已经被彻底炸毁。
它们从来不和联盟的驻防舰队正面交锋,像一群深谙游击之道的幽灵,死死攥住了创生之柱复杂星云环境的优势。每次都躲在雷达无法探测的引力乱流与辐射盲区里,打一轮齐射就立刻遁走,绝不恋战。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攻占矿站,而是瘫痪采矿平台、炸毁运输航道、消耗矿站的防御储备、猎杀值守的矿工与士兵,用无休止的骚扰,让这座支撑着联盟半壁能源的矿站,彻底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绝境。
这是最阴狠的消耗战、骚扰战——它们要把联盟最精锐的第一舰队,死死拖在创生之柱这片星域里,让这支王牌之师在无休止的奔命救援中,一点点耗尽锐气与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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