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你能把这账盘明白？”
杀猪匠老头也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桌上看了一眼那堆账本，又看了看乔知栀，满脸不信。
“丫头，你别说大话。这老东西的账，请了三个账房先生都没算明白，你一个做菜的……”
“我要是算账不厉害的话，做什么生意？”
“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乔知栀打断他，看着陈阁老。
陈阁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算盘往她面前一推。
“行。你要是真能算明白，别说吃饭，我请你吃三天。”
乔知栀拿起算盘，在手里掂了掂。
算盘珠子是檀木的，拨起来手感很好，她小学可是获得过珠心算全市大赛一等奖的。
“您先出题考考我。
“我要是能立马算出来，还算得对，您就先吃饭。”
陈阁老想了想，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几笔账。
“上个月，李家村交了稻谷三百六十石，王家村交了稻谷四百二十石，赵家村交了稻谷二百八十石，刘家村交了稻谷五百石。一共多少？”
乔知栀边听手指边噼里啪啦拨动算盘。
“三百六十加四百二十是七百八十，加二百八十是一千零六十，再加五百，一千五百六十石。”
乔知栀脱口而出。
陈阁老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遍，确认无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又抽出一张纸。
“南街绸缎铺交利钱三十四两，北街粮铺交利钱二十七两，东街酒楼交利钱十八两，西街当铺交利钱四十二两。一共多少？”
乔知栀手指拨动算盘。
“一百二十一两。”
陈阁老又拨了一遍算盘，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目光变了。
“再来。”
他又抽出一张纸，这次上面记的是一笔复杂的账目，涉及粮食、银钱、布匹三种收入的折算。
“李家村交稻谷五百石，折银每石八钱；交麻布两百匹，折银每匹三钱；码头抽成一百二十两。总共多少？”
“五百石稻谷折银四百两，两百匹麻布折银六十两，加上码头抽成一百二十两，一共是……五百八十两！”
陈阁老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停了。
他低头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着乔知栀，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杀猪匠老头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往算盘上看，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急得直挠头：“到底对不对？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阁老没理他，看着乔知栀，目光从震惊变成了审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好一会儿。
“你这珠心算的本事，跟谁学的？”
乔知栀笑了笑：“跟我娘学的。她以前在庄子上管过账，教过我一些。”
陈阁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往旁边一推，露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来，你坐这儿。”
陈阁老指着自己的椅子。
乔知栀愣了一下：“我坐这儿？那您坐哪儿？”
“我站旁边看。你刚才说能帮我把账盘明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盘。”陈阁老难得地露出一丝急切。
杀猪匠老头在旁边拍手乐了：“哎哟，老东西，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陈阁老瞪了他一眼，杀猪匠老头立刻闭嘴，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乔知栀在书桌前坐下，椅子有点高，她往下滑了滑才够着桌面。
她翻了翻桌上的账本，全是流水账，一笔一笔记得倒是清楚，但没有归类，没有汇总，看着就头疼。
“陈阁老，您这账，是按照什么顺序记的？”
“按日期。”陈阁老背着手站在旁边，“各村各铺交上来的账目，我就记一笔。年头记到年尾，一年好几本。”
乔知栀翻了几页，心里有了数。
她从桌上拿了一张空白纸，把笔蘸满墨，开始画表格。
竖线，横线，一行一行，一列一列。
她在最上面一行写上“来源”，下面分了几列：“粮食”“银钱”“布匹”“码头”“其他”，最后一列写“合计”。
左边第一列写各个村子、铺子的名字。
陈阁老站在旁边，看着她在纸上画格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什么？”
“表格。”乔知栀头也没抬，“把每一笔收入按来源和种类填进去，最后算总数，一眼就能看清楚。”
她把第一本账上的数据誊到表格里。
李家村，稻谷三百六十石，麻布二十匹。
王家村，稻谷四百二十石，铜钱一百二十贯。
南街绸缎铺，利钱三十四两……
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地填进去。
杀猪匠老头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这法子倒是新鲜，看得清楚。”
乔知栀越写越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填完一本，换一本，填完一本，换一本。
陈阁老站在旁边，一开始是审视，后来变成了专注，再后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等等。”他忽然按住乔知栀的手，指着表格上一处数字，“这笔不对。李家村的麻布是二十匹，不是十匹。”
乔知栀翻回原账本看了一眼，果然是她抄漏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改过来。”
陈阁老没松手，盯着表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歇会儿，我来填。”
乔知栀一愣，抬起头。
陈阁老已经把她手里的笔拿过去了，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什么时候杀猪匠老头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书桌侧面。
陈阁老坐下，拿着笔，一笔一笔地往表格里填数字。
他的字写得很好，端正有力，比乔知栀那一手狗爬字好看多了。
填了几笔，他停下手，看着表格，若有所思。
“这法子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分了类，归了堆，加总起来就容易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乔知栀笑着说：“这法子叫表格法。把同类的放在一起，加总的时候就不用翻来翻去地找了。”
陈阁老点点头，继续填。
填完一页，他拿起算盘，把每一列的珠子拨了一遍，数字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怎么了？”杀猪匠老头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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