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是死？”
阿波罗这句冰冷的问话，仿佛最终的裁决，通过无数块屏幕，传遍了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直播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是黄立峰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时间十分钟。
而右边，是两个醒目到刺眼的按钮。
一个是代表“生”的绿色按钮。
另一个是代表“死”的红色按钮。
按钮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点击屏幕，为你心中的正义投票。”
整个南城，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阿波罗这疯狂的举动彻底震慑住了！
他……他竟然要把裁决一个人生死的权力，交给素不相识的普通市民？！
这已经不是审判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对现代法治社会的终极挑衅！
商务车里，秦漠一拳狠狠地砸在操作台上，眼睛因愤怒而通红。
“他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这不是正义！这是在煽动暴民政治！他这是在用一场狂欢来践踏法律的尊严！”
作为一名前警察，秦漠骨子里对程序正义的坚守，让他无法接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生命，岂能由一场网络投票来决定？！
“我们必须阻止他！江瞳！我正在尝试切断他的信号源，你那边……”
耳机里，传来江瞳异常冷静的声音。
“别动，秦漠。”
秦漠无法理解。
“为什么？！”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
江瞳打断了他。
“看着他用吴承德的方式，来对付吴承德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秦漠的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秦漠，你还没看明白吗？阿波罗做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他是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社会心理学实验。”
江瞳的目光穿过化妆间的窗户，遥遥望向城市中心那块巨大的屏幕。
“他筛选的目标黄立峰，是一个完美的‘祭品’。”
“他罪大恶极，足以激起所有人的公愤。”
“他的罪证无可辩驳，足以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阿波罗在逼迫每一个人做出选择。”
“当民众习惯了用投票来裁决一个‘恶人’的生死，那么下一次，当‘证据’不再那么确凿，当‘被告’不再那么可恨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犹豫？”
“他是在污染整个城市的‘正义观’！”
“他要让所有人都习惯这种简单粗暴的，以暴制暴的逻辑！”
“而这，恰恰是吴承德最擅长的领域——操控人心！”
秦漠听着江瞳的分析，背脊一阵发凉。
他只看到了阿波罗对法律的践踏，而江瞳却已经看到了这背后，那更加深远和恐怖的图谋！
江瞳的声音一字一顿。
“他不是在审判黄立峰。”
“他是在审判我们所有人，审判这座城市的人心。”
就在两人通话的这短短几十秒里，屏幕上的投票数已经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开始，绿色的“生”和红色的“死”还处于一种相对胶着的状态。
很多人还在犹豫，还在挣扎。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随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在屏幕上反复播放，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着红色的一方疯狂倾斜！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代表“死亡”的红色票数，如同滚雪球一般飞速上涨！
那鲜红的数字，像是一种带着魔性的病毒，迅速感染了所有人的情绪。
愤怒压倒了理智。
复仇的快感取代了对生命的敬畏。
“杀了他！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我投票了！为那些可怜的孩子报仇！”
“今天，我们都是法官！”
网络上，现实中，无数人狂热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仿佛自己正在执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使命。
“假面俱乐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权贵们看着屏幕上飞涨的“死亡”票数，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复杂表情。
他们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黄立峰。
但同时，他们又享受着这种躲在人群中，将一个同类推向深渊的匿名快感。
吴承德依旧站在二楼，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不断吞噬着微弱的绿色。
他的目光幽深莫测。
没有人知道，这位“上帝”此刻在想些什么。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分钟！
六十！
五十九！
……
屏幕上，红色的票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而绿色的票数，被压缩到了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角落。
大局已定。
南城以一种全民狂欢的方式，判处了黄立峰的死刑。
秦漠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如果法律无法带来正义，那么，以暴制暴真的是错的吗？
“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声刺耳的长鸣响彻全城！
屏幕上，红色的“死亡”票数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三百四十七万六千票！
占比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紧接着，在全城数百万人的注视下，直播画面中一个被机械臂控制的注射器，缓缓地、精准地刺入了黄立峰的脖颈。
一管透明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黄立峰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解脱。
审判，结束了。
南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狂欢过后的空虚和后知后觉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阿波罗那张诡异的白色面具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冰冷的声音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为这场血腥的盛宴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审判结束。”
“下一个，会是谁呢？”
话音刚落，商务车里的秦漠猛地抓起通讯器，接通了周局长的秘密专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周局！我需要所有网络技术专家的支持！立刻！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审判前找到他！”
而在“假面俱乐部”三楼的化妆间里，江瞳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对着耳机，声音低沉而笃定，只有自己能听见。
“秦漠，别急。”
“他的行为模式，他的攻击手法……他不是在随机作案。”
“他不是在审判。”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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