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两下。
何必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先看了第一条消息,没保存的号码,简单一句话:“何先生,正源律所那边,明天九点开庭。顾小姐作为被告,需要本人到场。”
他皱了皱眉,没回复,直接滑到第二条。
第二条是张截图,陈耀华手下马骏的银行流水,收款方写着“星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转账金额三十万,备注栏空白。截图顶部有个小字水印:“赵姐让我转的。,老周。”
赵秀兰。
何必手指顿了一下,翻到第三条。
这次是条更长的文字信息,赵秀兰亲自发的:“三家的解约函明天一早就到,星光、诚远、鼎盛,一个不落。我手上有陈耀华两次大额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五月份那笔,他往正源律所王浩的私人账户转了两笔现金,每笔十五万,备注写成‘咨询服务费’。转账截图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何必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她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他没问,直接回了一句:“你人在哪?”
等了半分钟,赵秀兰没回。
何必把手机锁屏,转身走出书房。客厅里,苏晚晴正在餐桌边整理一叠打印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专注。林妙妙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截图。
“都停一下。”何必走到餐桌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刚收到消息。星光、诚远、鼎盛,三家合作方同时发了解约函,明天一早送到。”
苏晚晴摘了眼镜,抬起头,目光沉了沉:“同时?”
“对。”何必抽出椅子坐下,“时间点卡得太准。今天收到传票截图,明天解约函到,再加上之前林妙妙发现的水军新号,三件事连在一起,不是巧合。”
林妙妙从沙发上直起身,脸色有些白:“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三家都解约的话,”
“正好。”何必打断她。
林妙妙愣住。
“正好?”苏晚晴也皱了皱眉,“解约意味着我们手上的资源全断了,钱也没了。”
“所以对方才敢这时候动手。”何必说,“他们认为我们撑不住,肯定会低头求他们。但反过来想,他们也暴露了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何必继续说:“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他们根本不需要同时逼三家解约。这是斩草除根的架势,说明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妙妙眨眨眼:“你是说,他们以为我们掌握的是合作资源,其实我们真正握的是,”
“证据。”何必补完她的话头,“所以他们慌的不是我们拿资源做什么,而是我们拿着证据去告。”
他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点开赵秀兰发来的附件。两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清晰截图,收款方是“王浩”,付款方是“信恒咨询有限公司”,金额分别是十五万和十五万,时间间隔三天。
何必把手机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去,目光扫过截图,表情渐渐变了:“这……这是王浩收钱的证据?”
“从信恒咨询往正源律所律师的个人账户转钱,备注还写‘咨询服务费’。”何必说,“这已经不只是职业道德问题了,是实打实的经济犯罪。”
他收回手机,拨出赵秀兰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赵秀兰低低的声音:“看到了?”
“看到了。”何必说,“你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赵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很稳,“这两条转账记录是我通过老搭档从银行内部搞到手的,绝对真实,能用。但你也别指望我再多给什么别的了,就这么两条,够你用的了。”
“够了。”何必说,“我这边还有陈耀华之前给林妙妙的转账款,加上苏晚晴手里的录音,加上这份转账记录,三家同时卡他,他稳不住。”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
“那我这边就不多说了。”她压低了声音,“你自己小心点,别被对方抓到把柄。”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何必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苏晚晴和林妙妙,又看了一眼楼梯口,顾思琪的房间门还关着。他想了想,起身上了二楼,敲了敲顾思琪的门。
没人应。
何必又敲了两下。
隔了十几秒,里面才传来顾思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模糊的鼻音:“……谁?”
“是我。”何必说,语气放轻,“刚收到解约函的消息,三家合作方明天一起解约。”
里面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门开了。
顾思琪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乱,眼眶微微泛红。她盯着何必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声音有些哑:“所以呢?你让我怎么办?”
“我让你下楼。”何必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开会。”
顾思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他下了楼。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何必把自己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屏幕朝上,显示着赵秀兰发来的转账记录截图。他把录音笔也掏出来放在旁边,又弹开林妙妙发来的那张王浩收钱截图。
“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他伸手依次点过三份证据,“第一,苏晚晴的录音,证实了王浩参与恶意诉讼的谋划;第二,王浩收信恒咨询转账的银行记录,这是经济犯罪的直接证据;第三,林妙妙父亲提供的账目外包记录,五十七万的电汇凭证,是正源律所与陈耀华的资金往来。”
他抬头看向在场的三个人:“这些东西,足够让陈耀华和王浩在法律面前站不住脚。但问题在于,时间。”
“时间?”林妙妙问。
“解约函明天到,传票开庭是三天后,录制出来的热度还在往上冲。”何必顿了顿,“陈耀华那边肯定也知道我们在收集他的证据,他一定会抢在正式起诉之前给我们制造压力。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对面接了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喂?”
“陈总。”何必的声音很平,“我是何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耀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小何?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想跟陈总谈一笔账。”何必说,“刚才收到一些东西,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你名下公司,五月份往正源律所王浩的个人账户上转了两笔钱,每笔十五万,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我没记错的话,王浩律师正担任你们公司跟星光传媒合同纠纷案的代理律师吧?这两笔钱,有发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耀华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小何,”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手上有这东西?”
“你觉得呢?”何必不答反问,“我再问一句,这两笔‘咨询服务费’,你有没有让财务走正规账?有没有发票?有没有合同?”
“……没有。”
“那就是行贿。”何必说,“而且是行贿你的代理律师。这个罪名,坐实了,不光王浩要进去,你也跑不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何必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的打算。你要同时逼三家解约,断我所有路,让我没有资源也没钱,最后求着你让你延后还钱。但你现在多了个问题。”
他盯着手机,声音冷下来:“你要同时应付反诉。”
陈耀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你想要什么?”
“延期还款。”何必说得很干脆,“一周。我给你一周时间,让你自己清理干净你手底下的破事。在此期间,我跟林妙妙之间的债务暂停计算利息,本金按原计划还。”
“一周?”陈耀华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一周够我把那些账目清掉?”
“不够也得够。”何必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今天下午就把那两份转账记录和录音一起发给你、发给王浩、发给正源律所,然后公开到网上。你猜,你手底下那些人,还有没有胆子继续跟你合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两次都长。
就在林妙妙忍不住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陈耀华的声音:“……好。一周。”
“谢谢陈总配合。”何必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正要挂电话,陈耀华的声音突然又响起:“等等。”
何必顿住。
陈耀华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冷意:“小何,我答应延期,不过是因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确实有些分量。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威胁:“你扛得住律所解约,扛得住三家公司同时走人,那你以为你能扛得住舆论吗?”
何必没接话。
“你手底下那帮女主播,现在一个个都站在你这边是吧?”陈耀华的声音变得很淡,“那就看看,当她们的黑历史被传遍全网、当她们被人肉出来、当你自己也被扒光底裤的时候,她们还能不能站得住。”
电话挂断。
何必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舆论战’是什么意思?”林妙妙忍不住问。
“很简单。”何必收起手机,“他答应延期,但他会换个方式搞我们。一个让他自己不用付出法律代价的方式。”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有些沉:“怎么办?”
何必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餐桌边的三个人,最后摇了摇头。
“怎么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的任务不是提前想他怎么动手,而是在他动手之前,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顿了顿:“老周今晚会把反诉状的终稿发过来。今晚只做一件事,把手里所有证据整理好,明天一早递法院。”
苏晚晴点了点头。
林妙妙也拿出手机开始整理截图。
顾思琪沉默地看着桌面,片刻后也拿起了自己那叠打印纸,动作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何必站在餐桌边,看着三个人各自投入工作,手机屏幕亮着,赵秀兰的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没有再回复。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妙妙的微信:“何哥,我刚监测到几个新水军账号开始刷#苏晚晴陪酒#的话题,热搜预排名已经冲进前五十了。”
何必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三人,没有出声,只是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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