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大傻春在上面拽紧麻绳,把绳身理顺拉直。
又弯腰拿起张大棍留在上边的那把老旧撅把子猎枪,稳稳挂在麻绳中段。
双手慢慢松劲,顺着山坎子边缘,把猎枪一点点往下顺送。
张大棍见状,也手脚并用顺着粗壮的树干慢慢往上挪动身形。
一点点调整姿势,往靠近山坎子的方位靠拢,等着猎枪送到跟前。
折腾来折腾去来回挪腾,足足耗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把猎枪拿到手里。
攥住沉甸甸的猎枪,张大棍心里踏实不少,紧接着又顺着树干一寸寸往下攀爬。
脚下踩着凸起的树瘤,手抓着粗糙的枝干,步步谨慎不敢有半点马虎。
深山老树枝干苍劲,却也有不少枯朽枝桠,稍不留意就容易踩断坠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顺着大树落到了山窝子底下的平地上。
双脚踏实地面的那一刻,他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筋骨才算放松下来。
来不及歇息片刻,立马端紧手里的撅把子猎枪,眼神警惕地朝着四周来回扫视。
林间草木丛生,枝叶交错遮挡视线,生怕还有别的野兽藏在暗处窥探。
顺着水声慢慢朝着浅水滩方向挪动脚步,一步一打量,沉稳又谨慎。
常年进山养成的警觉性,早已刻进骨子里,半点不敢松懈。
没走出多远,就瞅见浅水边的空地上,躺着一个黑黢黢庞大的身影。
张大棍放缓脚步缓缓靠近,眯着眼睛仔细一打量,果不其然正是那头熊瞎子。
此刻的黑熊早已没了往日的凶戾,四仰八叉瘫在地上,模样凄惨无比。
鼻孔底下不断往外窜着鲜血,嘴角也溢着暗红血沫,胸膛起伏微弱无力。
四肢僵硬地摊开,偶尔微微抽搐两下,眼瞅着就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
浑身皮毛蹭得破烂不堪,不少地方被尖锐石头划开大口子,血肉模糊一片。
张大棍站在不远处静静打量,没有急着上前动手补枪。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内脏铁定震碎,骨头也折得七零八落,压根活不成了。
犯不着再浪费火药子弹动手,安安稳稳等着它自己咽气就行。
索性往后退了几步,找块干净石头坐下来,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山间微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也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边歇着缓和浑身疲惫,一边盘算着把黑熊运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置。
就这么安安静静等了半个多时辰,地上的黑熊彻底没了动静,四肢不再抽搐。
胸膛也没了半点起伏,双眼圆睁却早已失去神采,彻底没了气息。
确认黑熊已经断气,张大棍才站起身,可随即又犯起了难。
这么一头几百斤重的大黑熊,体型笨重身躯庞大,该怎么运到半山腰再带回村里?
孤身一人压根挪不动分毫,就算加上大傻春,硬拖拽也费劲,还容易弄坏皮毛。
黑熊皮毛金贵,要是在地上硬生生摩擦刮坏,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亏大了。
他起身绕着周围山林来回转悠,四处打量探查,想找找有没有平缓的上山小路。
拨开丛生的杂草灌木,踩着乱石慢慢摸索,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寻着了一条山道。
只是这条山路荒了多年,遍地杂草乱木丛生,枝杈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
想要顺利通行,就得先用砍刀把挡路的杂草灌木全都砍断清理干净。
确定好路线之后,张大棍也不打算顺着原路折返,直接沿着这条新开辟的山路往上攀爬。
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山坎子处,一眼就瞅见了大傻春。
这傻小子正慵懒地靠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凉水。
腰间挂着的军用水壶已经见了底,晃荡起来空空作响,早就没剩多少水了。
忙活了大半天又惊又累,俩人早就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张大棍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一阵阵发紧,也渴得厉害。
本来还想招呼大傻春把水壶扔下来,自己也凑着喝两口解解渴。
可定睛一看,大傻春已经把水壶倒过来倒扣,连最后几滴残水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
见状也只能作罢,暂且忍下口渴的念头,扯开嗓子朝着石头上的大傻春喊话。
“大傻春,别歇着了赶紧准备准备!”
“咱俩得合计合计,想招把这头熊瞎子给拽到半山腰上边来。”
“你先把麻绳全都收拾好,一股脑都拿过来备用!”
大傻春闻声立马从石头上蹦起来,麻利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草屑。
弯腰把散落在旁边的粗麻绳全都收拢,一圈圈卷好,直接扛在厚实的肩膀上。
俩人一前一后,绕着连绵的山坎子往前赶路,足足跨过一里多地的林间小路。
才总算在密林深处碰面汇合,简单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朝着黑熊倒地的方向走去。
穿过层层枝叶掩映的树林,很快就回到了黑熊尸体跟前。
大傻春一瞧见地上黑乎乎的大黑熊,立马咧开大嘴笑开了花,眼神亮晶晶的。
上前伸出大巴掌,砰砰拍了拍黑熊厚实的皮毛,满脸欢喜稀罕得不行。
活像捡到了天大的宝贝,憨傻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棍哥,你瞅瞅这玩意,自己瞎迷糊掉下山崖,硬生生把自己摔死了!”
“这黑熊的肉吃着香不香啊?我瞅着肉厚厚的,指定耐炖解馋!”
大傻春说着说着,馋得哈喇子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了,直勾勾盯着黑熊身子。
这小子平日里在家顿顿粗粮野菜,肚子里常年缺油水,见着肥肉就眼馋。
心心念念就想着大口吃肉解馋,恨不能当场把黑熊架起来生火炖煮啃肉。
村里日子清苦,家家户户都不宽裕,能吃上一顿荤腥都是难得的福气。
上次俩人打到的大野猪头,拿回去炖得软烂入味,俩人连着两三天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一点油水都没剩下,吃得满嘴流油,至今还惦记着那股肉香味。
就连大傻春他娘,平日里更是难得见半点油星,一辈子省吃俭用。
上次吃完野猪肉,兴许是许久不沾荤腥肠胃受不住,居然吃坏了肚子拉稀窜稀。
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野猪肉有毒吃中毒了,闹出不少笑话。
这事在村里私下传了好一阵子,成了邻里闲谈的趣话。
张大棍看着大傻春这副馋样,无奈摇了摇头,开口出声安抚劝解。
“这黑熊的肉肉质发柴,口感粗糙,吃着一点都不香,没啥嚼头。”
“但这浑身都是宝贝,能卖到镇上收购站,换大把的票子。”
“等卖了钱我多分你一份,你拿着钱去镇上割新鲜猪肉,不比这熊肉香多了?”
“别在这眼馋磨蹭了,赶紧动手干活,眼瞅着日头都偏西到下午了。”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再耽误下去天都要黑了。”
张大棍这话半点不掺假,实实在在没有半句虚言。
这一上午又是遭遇猞猁围攻受伤,又是攀山冒险寻找野山参,耗费了太多体力。
浑身筋骨跟散了架似的,伤口隐隐作痛,又饿又累,早已撑到了极限。
可一想到今天的收获,心里又止不住一阵阵亢奋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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