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啊,江雪就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头也没梳,脸也没洗,两只手抱着胸口,另一只手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那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剛睡醒热的,还是刚才让张大棍给气的,反正看着是又羞又恼,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
“雪儿,这是咋的了?昨晚睡觉落枕了还是咋的?我看你咋一个劲地揉呢,哪不得劲了?”
王翠兰看着闺女那别扭的样子,有些明知故问地开口问了一声,那眼神里头全是促狭的笑意。
“妈!你咋让大棍进我那屋了呢!他那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一进去就没干好事,毛手毛脚的,老烦人了!”
江雪跺着脚,脸蛋红得都快透顶了,那耳朵根子和脖子都跟着红成了一片,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
张大棍刚才在那屋里头到底干啥了,那只有江雪自己最清楚,那家伙那一顿抠饬,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玩意。
“你们俩呀,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跟那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成天就知道闹着玩,也不怕让人笑话,行了,赶紧洗脸吃饭。”
王翠兰笑着说了一句之后,就转身继续蹲在灶坑前头烧火做饭了,鍋里的苞米茬子粥已经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而此时啊,张大棍已经把那辆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哼着小调,顺着那黄土道,来到了镇子上。
他在镇子上转悠了一圈,没急着去卖货,而是想先打听打听,那个老周主任最近到底在干啥呢,怎么没听着啥风声。
他心里头还一直惦记着那件事呢,也不知道三舅苏玉成到底得没得手啊,把那个姓周的收拾了没有。
这一打听才知道,还真是巧了,今儿个正是那老周主任给他那儿子订婚办庆典的大喜日子,正在镇上的饭店里头下馆子请客呢。
张大棍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就跟着着急了起来,这眼瞅着喜事都要办上了,三舅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也不知道三舅到底有没有行动啊,这也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吧,白费那么大劲把他从老仙庙里头给整出来了。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办,他得赶紧啊,趁着这大早上集市上人多,把车上的这些猎物全都给卖了换成钱。
而与此同时,镇上的那家最大的国营饭店里头,那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周主任呢,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还別着一朵小红花,那是喝得一脸红扑扑的,正滿面春風地招待着来往的客人。
今儿个他在这饭店里头,足足摆了得有六大桌酒席,那排场在镇上可算是不小了,而且这还只是订婚呢,要是到了正式结婚那天,那还得了。
身为供销社的主任,哪怕是外聘的,那在镇上也是个了不得的实权人物,手里头攥着紧俏物资,走到哪都有人巴结。
如今他在这镇上啊,那也是嘎嘎有面子,人脉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三教九流的,谁见到他不得主动打个招呼陪个笑脸。
他平时过年过节的,家里的那些礼物都塞得堆不下去了,柜子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烟酒糖茶,吃都吃不完。
那家里的好酒啊,都一箱子一箱子地摞在墙角,平时都舍不得喝,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全都搬出来敞开了喝。
另外把那好烟也都拿出来,见人就散,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往人家手里头塞,派头十足,今个是真高兴。
今儿个请吃饭,就连这国营饭店的大老板,都得亲自跑出来给他三分面子,每桌额外多敬两个拿手好菜,笑脸相迎。
“周主任呐,大喜大喜啊!恭喜恭喜!你瞅瞅你这儿子呀,长得可真板正啊,一表人才呀,随了你了。”
“那可不,你再瞅瞅这未来儿媳妇,长得也带劲,好看的跟朵花似的,这俩人站一块,那就是金童玉女呀。”
“那可不咋的,这样好的两口子,将來生的孩子指定得老漂亮了,周主任,你好福气呀,等会上台给咱们讲两句呗。”
这来参加订婚宴席的,大部分都是周主任和老周家的直系亲戚,还有一些周主任在供销社里头的同事啥的,全都凑到一块了。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专程来拍马屁的人,围着周主任前前后后地转,那好话说了一箩筐,跟不要钱似的。
那些供应商里头内部的,像是主管了啥一类的,也都趁机来混个脸熟,想着以后办事能方便点,一个个点头哈腰的。
还有男女双方的亲戚也全都到齐了,把这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特别是女方那边,看着这排场都直咂舌。
一看到男方父亲这边牌面十足,出手阔绰,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国营商店大主任,那脸上都笑开了花。
那娘家人也都是打心眼里头啊,觉得自家姑娘这边嫁的真是太好了,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烧了高香了。
那都羡慕得不行了,也都在底下窃窃私语,寻思着自家那还没出嫁的姑娘啥时候也能找着这么好的婆家呢。
都寻思等会儿找机会跟周主任套套近乎,让他给帮忙介绍介绍合适的对象啥的,攀上这门高枝。
那年头啊,要是能攀上国营商店里头的一个小领导,哪怕只是个管批条子的,那都老牛了,在屯子里头说话都硬气。
周主任听到底下人都起哄要让他上台讲话,整了整衣领子,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酒杯,就准备往台子上走了。
但是忽然感觉到一阵尿急,刚才陪酒陪得太猛了,这一会儿就憋不住了,膀胱都快憋炸了,得先去放放水。
这要是在台上正讲着话,憋不住了,当着这么多亲戚同事的面出了丑,那可就丢大人了,以后都没法在这镇上混了。
“大家伙稍等一下啊,我先去一趟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等我回来之后啊,好好跟大家伙唠唠,把心里话都掏出来。”
说完这周主任就放下酒杯,捂着肚子,急匆匆地站起身来,推开人群就朝着饭店外边走去。
因为那年代呀,这镇上的饭店里头都没有自己的独立厕所,都是在外头街角的那种横排的大公厕,臭气熏天的。
这公共厕所离得啊,说远不远,說近也不近,起码得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得穿过一条小胡同才能到。
周主任前脚夹着腿这一走,后脚那饭店里头的场面就出了变故,其中一桌坐在角落里头的一个人,就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人一直低着头在那吃花生米,也没人注意他,他把手里头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朝着那饭店正中间的那个专门用来讲话的小台子走了过去,那脚步稳当得很,一点都不慌。
这小台子呀,就是今天专门布置出来给周主任讲话用的,上头还摆着个麦克风,拉着个红绸子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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