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李顺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媳妇也挺顾家的，人长得也周正，还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和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凑成了一个好字。
那时候他经常出摊，啥都卖，脑子也挺活泛的，有的时候，还能从镇上的鞋厂托人弄出来一批鞋，摆摊往外卖，这一捣鼓，一趟下来赚个十块八块的轻松加愉快，日子本来挺有奔头的。
只是张大棍是真没想到，这小子现在怎么沦落成这副鬼样子，成了个偷鸡摸狗的小偷了？
而且这浑身上下穿得是破衣喽嗖的，那衣服脏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人也瘦得脱了相，跟那竹竿子上挑着一身衣服似的。
瘦的跟那刀螂似的，真不夸张，连屎带尿上秤称，能有七十来斤就烧高香了，走道都直打晃，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倒，放个屁都得赶紧抱住旁边的电线杆子。
这不对劲啊，完全不对劲!
以前这小子虽然不说多胖，但也绝对不可能瘦成这样，咋的也得有一百二十多斤，是个挺壮实的小伙子。
一看到揍他的人居然是张大棍之后，李顺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这次不是疼的，是委屈的，是那种见到了亲人才有的宣泄。
明明张大棍已经停手不打他了，那小子反而哭的更邪乎了，抱着张大棍的胳膊和大腿呀，就是一顿拼命的摇啊，跟个孩子似的，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张大棍的裤子上。
“大棍呐！大棍哥！咋是你呀！我这回可真是丢老脸了，让你给碰着了，你说我咋活成了这个熊样啊！”李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气不接下气。
“我这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真是一点招都没有了，活活没招啊！我媳妇跑了，人不跟我过了，嫌弃我没出息，把孩子也全都带走了，还不让我去看呐，我这心里头苦啊！我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饿死了，这还得说碰到你那个前妻，索菲亚，人家心善，偶尔啊，能给我点吃的，救济我一下，要不然我早都嘎巴一下饿死在那个冬天了！棍哥呀，我咋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啊！”
李顺一边哭一边喊着，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而张大棍也从他那断断续续的哭喊中才得知，原来他媳妇真的跑了，家也彻底散了。
……………………
“你说你咋混成这样了啊？我真服了，这才几年工夫不见，这人咋就能从天上掉到地底下，摔得这么惨。”
“本来呀，那时候就属你过得最好，媳妇贤惠，孩子听话，家里头啥也不缺，说实话那时候我都老羡慕你了，羡慕你小子命好。”
张大棍一见到是李顺之后，心里头也是挺不是滋味的，毕竟以前是实打实的老朋友，他叹了口气，这才伸手把对方从地上又给拽了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现在我是老惨了，老惨了，别提了，一提我心里头就揪着疼。”
“大棍哥，我真的让人给坑惨了，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几年过的是啥日子，还不如那路边吃垃圾的野狗呢。”
李顺说到这的时候，那眼泪又开始哗哗地往下流，用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把脸上擦得一道一道的，看着更寒碜了。
“到底咋回事啊？你跟我好好说说，我记得以前你也不耍钱啊，咱俩在一块的时候你还老劝我呢，咋现如今你自己倒混成这样了？”
张大棍蹲在他对面，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根火柴先给李顺点上，看着他那一脸落魄的样子，皱着眉开口问道。
“让人给坑了呗！一开始我自己也没想玩啊，就是在这镇口摆摊赚了点小钱，那小日子过得也挺美，谁知道就因为这，竟让那帮憋着坏的狗东西给盯上了！”
“三天两头就跑我摊上跟我套近乎，又递烟又请酒的，然后就拽着我往那场子里头领，一开始就让我在旁边看，看着人家大把大把地赢钱，那票子哗哗地往里搂，我这心里头就痒痒了。后来他们就撺掇我也上去耍两把，还说保准能赢，结果这一耍就他妈完犊子了，把手里的现钱输光了之后啊，还是不死心呐，就想着往回捞！”
“这人呐，一旦上了那赌桌，不管你是身家大小，不把你输个底朝天，那就绝不算完！那脑子就跟让人灌了迷魂汤似的，输了就想翻本，赢了还想再赢，咋的也下不来。后来实在没钱了，他们就借钱给我，那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最后，我压根就还不起了！”
“家里头但凡能值俩钱的东西，全都被他们给搬走了，连个板凳都没给我剩下，最后就连那住的老房子，也让他们使手段给收走了，直接把我撵了出来。
媳妇一看这日子没法过了，把孩子全都带走了，回娘家了，临走的时候撂下话了，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说看见我就恶心。
我现在后悔呀，我都恨不能一头撞死自己，天天晚上躺在那大马路上，跟条没家的野狗似的，睡着了之后就总能梦着以前没过赌的那些好日子。”
“那时候虽然白天累得跟王八犊子似的，风里来雨里去的，从早忙到晚，可一回到家里头啊，媳妇、孩子、热炕头，桌子上摆着热乎饭菜，那感觉呀，才是真正的神仙过的日子！现在说啥他妈都没用了，人呐，非得等到彻底失去了，才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呀，我好悔呀！”
李顺说到这的时候，再也站不住了，蹲到了地上，把后背死死地靠在墙上，仰着脑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精气神全没了，看着跟那路边要了多少年饭的老叫花子没啥区别。
张大棍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盒皱巴巴的烟盒，给对方塞了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划着火柴俩人凑一块点着了。
点着了之后，就看那李顺啊，跟八辈子没抽过烟似的，猛地吸了几口，那烟头的火星子滋滋地往下烧，眼瞅着那一根烟就干掉了一半，那脸上才多少有了点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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