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看着大花蹲在墙角，看着那只跳开又停下，正歪着头看大花的老母鸡。
老宋头把手里的旱烟杆在廊柱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瞧这样，有点像绵丫头痴傻那会子，是犯了失心疯了，先甭惊着她。”
小花站在他们身后，从杨氏和老宋头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这一幕，眼眶不自觉红了。
“姐……”
自小花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姐姐带着她，照顾她，没想到，姐姐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牛大毛这杀千刀的！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不得好死！他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
杨氏的声音又尖又高，“我老宋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好好一个闺女嫁过去，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说着，忽然转向陈氏那屋的方向。
“要怪就怪她这个当娘的眼见短！偏要贪人家那几两银子！这下好了！闺女被糟蹋成这样，你满意了？”
陈氏虚弱地躺在床上，听见这话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换做之前，她一定会反驳几句。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也很后悔，恨不得这世上有后悔药。
杨氏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声音又高了一截。
“那牛家也不是什么好种！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那个春花，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两个人搭伙做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们！”
“大花再咋样，在我老宋家的时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嫁过去这才多久，就被折磨这副鬼样子，连人都认不清了……”
老宋头站在旁边，手里的旱烟杆已经攥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行了，你少说两句。”
杨氏不服，“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那个牛大毛造的孽？”
老宋头咬着后槽牙低声道，“外院都是人，你吵吵嚷嚷的是要咋样？吵给谁听？”
杨氏被老宋头一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她看了老宋头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往下压了压。
"我要是不骂他牛大毛那畜生几句，这不是……心里头憋得慌嘛……"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个妇人的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院墙根底下那几个妇人。
当第一个身影出现在村道拐角时，其中一个妇人猛地站直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然后她看清那群人，从那群人影里看到自家汉子抱着自家儿子回来的时候，紧绷得心弦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她快步迎上去，在人群的边缘站定，一把将那个孩子搂进怀里。
“儿！我的儿啊！娘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还有几个孩子是被宋绵绵牵着走进来的，旁边跟着魏延，走在队伍侧翼。
院子里的喧嚣被院门外的动静盖住了。
杨氏他们一听动静，就往外面去了，只有小花，目光始终落在大花身上。
看着眼前的姐姐，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小花慢慢靠近过去，蹲在大花面前，看着她散乱的头发，干裂的嘴唇，凹陷的脸颊。
她心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她想伸手替大花把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可手伸到一半，大花颤抖着躲开。
小花的动作停住了。
“姐，是我……我是小花，你看看我，好不好？”
小花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像以前大花哄她睡觉时那样。
大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手心里。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隔了许久才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小花试着往她身边挪了挪，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
“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碗粥，你喝一口好不好？”
大花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句极轻的话。
“不……不能吃……吃了会睡过去，醒不来的。”
小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
“姐，这里没有他，小花保护你……没有人会害你。”
大花的眼睛动了一下。
小花蹲在那里，没有急着再说话。
过了很久，大花忽然侧过头来，看向小花。
她的目光还是恍惚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小花脸上多停了几息，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小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语气。
“你是小花。”
小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拼命点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对，是我，姐，你认出我了。”
大花看着她的眼泪，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她擦掉。
小花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她没有松手，只是把那只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想用自己的温度把它捂热。
“姐，回家了，往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大花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回家……”
“对，回家。”
另一边，宋绵绵已经把一群孩子安置进院子里。
本村的孩子都被认领回家团圆，剩下的，就是一些从外县被拐来的孩子们。
宋小壮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柔欢。
她只是在院子边缘站着，离人群有一段距离。
宋小壮朝她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碗水。”
柔欢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还在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被家人领走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柔欢才开口：“他们都回家了。”
她也好想回家。
爹，娘，你们在哪儿？
宋小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子。
“你要是不饿，就先坐着休息会。”
柔欢没有回答。
宋小壮转身进了灶房。
隔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水，碗沿冒着一点微微的热气，是温水。
他走到柔欢面前，把碗递过去。
“水是温的，你慢慢喝。”
柔欢低头看着那碗水，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来。
(https://www.biqvya.cc/id217603/1389463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