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送到宣传科窗外，你倒是会找地方。”
霍母这句话不轻不重，林小雅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她提着铝饭盒，手指在饭盒提梁上换了换位置，立刻又软声开口。
“妈，我听说您和爸来了，心里急。家里炉子没烧旺，我怕饭凉了，先来找你们。正好路过这儿。”
霍父看着她：“你知道我们住哪？”
林小雅噎了一下，很快接上：“我问了门岗，说您二老在卫生所那边。我正要过去。”
霍母看着她那件扣得整齐的棉袄，又看了看饭盒。
“明子在伐木连，你不给他送，先给我们送？”
林小雅眼圈说红就红：“妈，霍明还在气头上，不肯见我。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懂事，想先孝顺您和爸，再慢慢跟他赔不是。”
窗内，姜晚已经听见动静。
她把稿纸交给同事，起身走到门边，却没出去。
林小雅在外头，故意把嗓子放软：“妈，我这阵子真的知错了。霍明搬走后，我一个人在屋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才知道以前是他照应我。我想改，您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霍母没有马上接话。
姜晚看着林小雅低头抹眼角，心里没半分意外。
她太熟悉林小雅这套。
先认一半错，再把自己说成没人管的可怜人，最后把长辈架到心软的位置。
霍父开口：“饭盒里是什么？”
林小雅忙把饭盒打开：“小米粥，咸菜，还有两个鸡蛋。妈，爸，路上冷，您先吃点垫垫。”
霍母看了一眼，没有接：“你有心了。”
林小雅眼里有了点喜色。
她以为霍母这话松动了，赶紧把饭盒往前递。
就在这时，卫生所方向跑来一个小护士。
“霍叔，霍婶，霍科长醒了，正找姜同志呢。刘医生让他别下床，他偏要出来。”
姜晚一听，脸色变了，顾不上林小雅，转身就往卫生所走。
霍母也急：“他又折腾啥？”
霍父提起布包：“走。”
林小雅眼珠一转，立刻跟上。
她一路跟到卫生所，见霍父霍母都担心霍铮，心里又酸又恨。
她是大儿媳，公婆来了，居然先围着姜晚和霍铮转。
霍明要离婚，公婆也没来骂姜晚。
再这么下去，她真没靠山了。
卫生所走廊里人不多，几个病人家属坐在长凳上烤手。
霍铮披着军大衣站在病房门口，脸色还白着，眉头皱得吓人。
姜晚赶到时，他第一眼就看见她。
“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广播结束就回来？”
姜晚气得想打他：“你出来干什么？医生让你躺着。”
霍铮立刻放软：“我去茅房。”
护士拆穿：“霍科长，茅房在另一头。”
霍铮看向护士：“小宋同志，你今天话不少。”
走廊里有人笑出声。
姜晚扶住他：“回去。”
霍铮低头看她：“你手咋这么凉？是不是在外头站久了？”
姜晚瞪他：“拜谁所赐？”
霍铮理亏，老实让她扶着回病房。
林小雅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发酸。
她忽然把饭盒放到长凳上，转身跑去水房。
片刻后，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
水汽往上冒，盆沿烫手，她却端得稳稳当当。
到了霍父霍母面前，她直接弯下膝盖，跪在走廊地上。
周围人全看过来。
霍母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林小雅把水盆往前推，眼泪跟着掉下来。
“爸，妈，我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今天我给你们洗脚，算给二老赔罪。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好好跟霍明过日子。”
霍父脸色沉下：“起来。走廊里跪着像什么样？”
林小雅不起来，反倒把头低得更低：“爸，您别嫌我。我知道霍明要跟我离婚，可我不想离。我嫁进霍家，就是霍家的人。哪怕他打我骂我，我也认。”
姜晚扶着霍铮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霍铮脸色已经沉透。
“林小雅，你少往我大哥身上泼脏水。他没打过你。”
林小雅抬头，泪眼看向霍铮：“小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是我和霍明的事，你不能总护着姜晚，就把我往死路上逼。”
霍铮把姜晚往身后挡了半步。
他刚打完针，腿还有点虚，可那股压人的劲儿又回来了。
“你往死路走，是你自己选的。谁逼你了？”
林小雅哭得更委屈：“我只是想孝顺爸妈。你为啥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她说着，又把水盆往霍母脚边推。
热水晃出来，洒在地上。
霍母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洗。你先起来说话。”
林小雅以为霍母怕人看，哭得更起劲：“妈，我不起。您今天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着。”
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人小声说：“这是霍会计媳妇吧？看着怪可怜。”
也有人说：“可怜啥？前两天还听说她害人呢。”
林小雅听见害人两个字，脸色白了白，哭声更大。
“我没有害人。都是别人误会我。妈，您信我，我真想过好日子。”
霍铮再也忍不了。
他大步过去，姜晚想拦都没拦住。
下一刻，他抬脚踢在水盆边上。
水盆翻出去，热水泼到走廊地上，盆子转了半圈才停。
林小雅吓得跌坐在地，哭声卡在嗓子眼。
霍母也被吓了一下：“铮子，你还病着！”
姜晚赶紧扶住霍铮：“你疯了？发烧还动腿。”
霍铮却盯着林小雅，声音哑得厉害，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少在这儿端盆装孝顺。你要真孝顺，先把你给我大哥吃的东西说清楚。”
林小雅脸上血色褪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铮冷笑：“不知道？红薯，生柿子，凉水，你当大家都是傻子？那东西吃下去，胃里能不翻腾？你原本想送给我媳妇，结果我大哥吃了，疼得进卫生所。王医生当时怎么说的，要不要我把记录拿出来？”
走廊里一下炸了锅。
“红薯配生柿子？那可伤胃。”
“她这是故意的？”
“霍会计那阵子病，原来是这么来的？”
林小雅撑着地往后挪：“不是我，是姜晚害我。她自己没吃，怎么就成我害她？”
姜晚走到霍铮身边，看着她：“因为那碗东西是你端来的。因为你知道我那天没吃早饭。因为你还特意劝我趁热吃。”
林小雅急道：“我好心给你吃的，你不吃，霍明自己吃了，关我啥事？”
霍铮指着她：“你听听，你这话里还有人味吗？我大哥是你男人，他吃坏了，你先撇自己。你给我媳妇端东西，出事了又说好心。林小雅，你那点好心，谁碰谁倒霉。”
围观的人看林小雅的目光全变了。
林小雅脸上那副可怜再也撑不住，转头去看霍母。
“妈，您别听他们的。他们都帮着姜晚。我是您大儿媳，您不能不管我。”
霍母胸口起伏，手里的围巾被她攥皱。
她想过林小雅会装，会哭，会拿孝道压人。
可亲耳听到这些，她还是气得发抖。
霍父挡在霍母前头，语气发沉：“林小雅，霍家认儿媳，先看人品。你跪在这儿给谁看？”
林小雅哭着摇头：“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没想害霍明，我只是……”
她话说到这里，自己也卡住了。
只是想害姜晚。
这半句，她不敢说。
可走廊里的人都听懂了。
姜晚扶着霍铮，低声说：“回去坐下，你脸色不对。”
霍铮咬牙：“我还没说完。”
姜晚看他：“你要是在这儿晕了，她又有戏唱。”
霍铮一听，立刻忍住，往后退了半步。
“行，我听我媳妇的。”
这句话落在林小雅耳朵里，比骂她还难受。
她跪坐在湿地上，裤腿被水浸透，头发散下来，嘴唇发白。
霍母慢慢走到她面前。
林小雅以为还有机会，立刻伸手想去抓霍母的裤脚。
霍母避开了。
她低头看着林小雅，一字一句道：“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拿孝顺当戏唱，拿人命当筹码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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