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栋梁正准备坐在廖亭源旁边的沙发上，被陆梨阮从旁边一挤，退开了半步。
陆梨阮坐在廖亭源旁边，谨慎地看了看张栋梁，歪着身子，凑到廖亭源耳边，小声道：“廖老师，咱们就这么摆脱不掉他啊……”
廖亭源点点头。
“咱们就得一直跟这狗皮膏药相处下去吗？”陆梨阮刚才听张栋梁阴阳怪气廖亭源，对他也没好气儿。
“喂！就算说悄悄话，也离别人远一点儿吧？”张栋梁作势掏了掏耳朵：“我都听得见的。”
“哦。”陆梨阮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虽然她摆出说悄悄话的架势，但丝毫也没在乎旁边的人会不会听清。
“没有办法让他先回去啊？”
陆梨阮虽然是半开玩笑半怼人地抱怨，真心实意对地白了张栋梁一眼。
这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们的底细，有他在，陆梨阮觉得廖亭源都没办法太直接地说话。
尤其是刚才被打断了好几次。
陆梨阮觉得廖亭源的脾气是真的好，但自己的脾气可没有那么好，要不是安棠拦了几下，陆梨阮真的要理论几句了：怎么耽误别人的工作，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是很正确的态度吗？
“没有。等他自己忙起来吧。”
廖亭源轻声道，伸手在陆梨阮手背上抚了抚。
陆梨阮今天带了个可爱的彩色串珠细手链，廖亭源指尖儿勾在绳里，转了转细细的链子，亲昵又安抚。
陆梨阮被他的小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没再和张栋梁拌嘴。
“心眼儿真小，岁数小的就是计较的多。”张栋梁看他俩之间都氛围有意思。
明明看起来廖亭源能够掌控小姑娘的情绪，但更多时候，他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主导权，都交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人家说什么干什么他都配合，还得给出情绪价值，关键是说这一切他俩都显得非常自然，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相处的。
张栋梁是个在任何关系中，都下意识强的人，按照他的了解，廖亭源也不应该……
真是挺奇怪的，但还看着挺好玩儿。
“你心眼儿跟针尖儿似的，谁能小得过你啊？别贼喊抓贼了。”安棠在一边也和陆梨阮一起冷嘲热讽两句，张栋梁耸耸肩，他和安棠刚才建立起来那点儿微妙的默契，让他觉得这人挺对他胃口的。
“哎！”
刘副院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应声。
“知道了……让他上来吧。”
刘主任吩咐道，脸上的神色有些许的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廖亭源礼貌询问。
“没没没，刚才调医疗记录花了点儿时间，按照你给的信息查了，确实已经找到了。”
刘副院长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喝茶，他表现出来了的态度，意思是：放心我一定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不会故意隐瞒的。
“医生刚下了门诊，应该马上就上来了。”刘副院长看了看廖亭源，似乎有些话想对他说，可碍于他身边还有其他人，欲言又止住。
陆梨阮视线在廖亭源和刘副院长之间左右扫了扫，又去看了安棠，安棠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认识这个刘副院长，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人。
也不知道廖老师究竟认识多少人……
陆梨阮原本，偶尔会觉得，廖亭源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太多的牵连。
他好像抽离在社会，或者人际关系之外。
并不是指他性格孤僻……
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和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联接不深，仿佛随时可以断联消失，也不会被在意，被探究的那种感觉。
可随着和廖亭源相处的时间越长，陆梨阮发现，并非是这样的。
廖老师不仅和很多人相识，甚至和很多人都有，很深的牵连……
不是他们是多好的朋友，或者有多深的感情意，而是更深层次的，通过一些事情，或者说……通过一些“谜团”，陆梨阮在心里用了这个词。
将他们拉线扯在一起。
陆梨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廖老师这个人，你再了解他，你依然会觉得他很神秘。
就算他答应对自己知无不言，不会隐瞒，可陆梨阮还是觉得，这人探不到底，这种感觉，让陆梨阮有些微妙的焦躁。
尤其是这些关联人，好像一个一个之间，都不存在着交集。
反而廖亭源，好像是某一个奇妙的交点，时不时的就会冒出来陆梨阮根本不知道的人来。
“什么医生啊？”
陆梨阮问道：“这孩子生病了吗？”
“……嗯。”刘副院长想了下，措辞谨慎：“不算是身体上的病吧。”
什么意思？
陆梨阮没太听明白，但很快，见到从门诊赶到副院长办公室的医生，大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来人是一位：精神心理科的主治医师。
“我姓崔。”看着工作了一天，神态有些疲劳的医生自我介绍道。
他目光扫过这几人，露出一些迷茫的神态，好似不知道这一群，看着职业不明的人，到底找他来是为什么？
还是通过副院长直接联系的他。
“这几位……是调查组的同志。”刘副院长这么介绍道。
张栋梁挑挑眉，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好像在说：你们到底有多少个身份？怎么到这儿又突然变了？
“变色龙啊你们。”
他小声地在安棠耳边说道，安棠手往后一甩，差点儿甩到他的脸上。
“我实话实说嘛。”张栋梁反应迅速地躲开，不正经地调侃道，随即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来的医生身上。
这个时候几个人的立场还是一致的，他也不会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调查组……调查什么？”崔医生警惕了一瞬，随即刘副主任赶紧对他补了个不用着急的表情。
“只是来了解一下你曾经接诊过的病人，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可以了。”
刘副主任示意大家都坐下来慢慢谈，他整个人气场慢悠悠的，看着就挺有领导的架势。
“你们给我看的那个资料，刘卓然？”崔医生手里还拿着根笔，习惯性地往桌沿儿上敲着。
“是的，我们要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情况，她的看诊记录，和你见到她给她诊断时候她的状态。”廖亭源点头：“你还记得吧。”他轻声低沉道，似乎在给对方心理暗示，笃定对方一定还记得。
“啊……那个高中的小姑娘啊。”崔医生点点头，并不需要特意回忆的样子：“我记得。”
“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怎么？”张栋梁插话：“她来看精神心理科，是因为受到什么精神创伤了吗？”
“也……不算是。”
崔医生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只来过两次，所以她究竟是什么问题，我还不能下结论。”
“嗯？来了两次吗？”陆梨阮还以为只来看诊过一次，刚才夫妻俩吵的时候的确是没关注到底来了几次医院。
“对，两次相隔了……”
崔医生低头看了看手机里调出来的电子病历：“间隔了一个礼拜。”
“还算……挺频繁的？”陆梨阮不清楚，试探着问道。
“和频繁没有关系，我记得她说的症状，如果真是她所说的那样，那无论是什么原因，发展得速度都非常快。”崔医生谨慎道。
“什么症状？”廖亭源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陆梨阮瞥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动了动，将廖亭源拿手机的手挡在自己的身后。
两个人半靠在一起。
“幻视幻听，精神错乱……梦游。”崔医生给出几个词，不用了解更多的医学常识，也知道这些词很严重了。
“这么严重？”安棠惊讶。
今天在学校时，听到同寝室的两个女孩子，说关于她的不对劲。
并没有感觉到这么严重……
可现在通过医生的嘴里说出，一下子听起来就不是一个程度的了。
“如果是通过病人自己的自述，那情况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崔医生点点头。
“我对她印象比较深刻，一个原因是她年纪比较小，第二个原因是，她当时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崔医生回忆道：“她在讲述自己症状的同时，有非常强烈的恐惧感，而且逻辑混乱。我在询问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完全处于一种惊惧，无法疏解，无法自我调节的状态。”
“这么严重的话，为什么您说不太能确定她的病症。”陆梨阮疑惑。
崔医生点点头，表示陆梨阮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
“因为她自己所说的情况，虽然感觉到已经对她造成困扰，可这些症状又不典型，尤其是她说出来的那些东西。”
“她说什么了？”廖亭源也微微蹙起眉。
“一般的病人，症状可能是分散的，并且发病的时候，思维是混乱的，可这个孩子明显感觉得出来，她的思维绝对没有混乱，也并不是精神解离一类的症状，应该怎么说呢……”崔医生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她还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怀疑过。这个孩子目前处于高三这个年纪，是否存在一些……”
他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高三这个年纪的孩子，为了不学习，或者是为了一些别的原因，故意装出来的……或者是把症状夸大其词。
“当然，这只是和你们说，我是不会对病人说这种话的。”崔医生补充道：“毕竟你们来调查，是让我有什么便说什么嘛。”
“我们理解。”廖亭源表示肯定。
崔医生松了口气，大概是因为和他沟通的这些，人态度都很温和，让他稍微放下了一些防备。
“但很快，在接诊沟通的过程中，我就发现她的确是，存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症状。”
“你们也知道，我们每天要接触多少的患者，所以说……”
是真的还是装的，几分真几分假，很多医生心里面基本就是有数的。
“她最开始显得很焦躁不安，我重复问了她好几次同样的问题，但是她注意力甚至都不太能集中。”崔医生的确是对她印象蛮深刻的。
“这孩子当时是穿着校服过来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哭起来，还没问出来什么呢？她就已经开始说她不敢睡觉……”
“不敢睡觉？”陆梨阮诧异。
“对，不敢睡觉。”崔医生重复了一遍：“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有点奇怪。很多病人自述的症状，可能是失眠，可能是睡眠质量非常差劲，甚至是无法入睡，亢奋躁郁等等……的确是没怎么听说过，不敢睡觉的。”
“她为什么不敢睡觉？”陆梨阮追问。
“因为在睡着之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崔医生看了看手机屏幕，念道：“她是这么说的。”
“她说，每一次睡着之后，只有她死了，才能醒过来。”
崔医生念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她说现在只是梦里死了，但是她分不清，到底是在梦中死了，还是说她就是已经死了……她担心，哪一次睡觉的时候，她就真的死了。”
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陆梨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这一连串的什么，梦里死了，真的死了，一连串死来死去的，弄得脑子发昏。
难为医生将这段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了。
“她的意思是，分不清楚梦里的事情和现实的事情？”廖亭源试图简单化理解这段话：“她在做梦的时候有死亡这件事，但因为梦境太真实了，导致她觉得梦里都死亡是真实的，所以恐惧睡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其实她这段话，说的就相当的混乱。”崔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当时也这么追问她了。”
“但她说……”
“她睡着之后就是真的死了，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没死，但很快，梦里就要变成现实了，她在睡着后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这段话更加绕口，崔医生读得时候停顿了好几次。
怪不得印象深刻呢……
陆梨阮心说，要是自己听到这么一段奇怪又显得颇为阴森的话，自己也绝对会印象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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