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然有我们得知信息的渠道。”廖亭源扭头，自然地看了一眼张栋梁。
张栋梁表面上神色严肃丝毫未变，心里面却吐槽道：这个时候，又你们和我是一边儿的了，替换概念，故弄玄虚这一套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昨儿自己在问询的时候，运用了他们的渠道，今儿廖亭源也是毫不心虚地用了回来，搞得好像他们已经和警方通过气儿了，得知了一些另外的消息一样。
陆梨阮显然也听明白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对张栋梁眨了眨眼。
……
一个德行。
张栋梁难得觉得自己有看走眼的时候。
刚见面的时候，他还真觉得陆梨阮是和很好看穿，很浅显的小丫头，而廖亭源，张栋梁和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真正接触到对方性格的情况也不多。
除了那次廖亭源的见义勇为后的交流，让张栋梁觉得这人虽然看着很规整严肃，可实际上，是个完全不会默守陈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从心中不把规则当成什么的人。
但也没想到这人一本正经下，是这样……以张栋梁的形容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机敏又狡黠，善于洞察人性格上的缺陷与破绽。
而陆梨阮则跟他感觉有些像。
明显有被廖亭源影响的痕迹，别人看不看得出来不知道，但张栋梁觉得，陆梨阮身上有非常明显的，廖亭源留下的印记。
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俩人一对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连那股子善于观察的劲儿都很像，区别是廖亭源更加沉稳隐晦，而这小姑娘还在狐狸尾巴没藏明白的阶段呢。
但他们俩的配合是真挺好的，两个看着都不是演戏那块料的人，结果演的实在是很唬人，张栋梁对这二位改观了。
安棠发觉他的实现在廖亭源和陆梨阮之间游走，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他后腰一下。
“干嘛？”张栋梁莫名其妙。
“看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又打什么主意了？”张栋梁这次的确是冤枉，为了防止安棠第二次攻击自己，他反手将安棠的肘关节捏在手里，任由对方挣动几下，也没撒手。
“啧。”他抬抬下巴，示意安棠把注意力放在廖亭源的身上。
“你们有什么信息，是我们做孩子父母不能知道的吗？”女人愣了一瞬后，也回过神的很快，将问题抛回到廖亭源这边。
谁知道廖亭源没有接她的话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女人的脸。
“孩子的事情，你们做父母的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廖亭源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谴责的意思，但女人身子一下子坐直了。
她的腿碰到面前的茶几，茶杯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你什么意思？”女人彻底收起笑容，刚才那种温婉平和的气质也变得稍显锋利，看得出来她涵养很好，嫁到这种富人家估计自己的出身也不差。
“之前来调查的时候，我们也询问过关同学的父母，但在之后的相关调查中，我们又得到些，从父母这里没有得到的信息，这才又来向您核实一下。”
“这样……”
女人视线从廖亭源身上挪开，又看了看其他的几个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不自觉地理着披肩上的长流苏。
“可能是我和孩子父亲都太忙了，对孩子的关心……还是不够。”
女人听到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信息，语气稍微回旋了些，说的话也更委婉了些：“如果你们有什么信息，关于孩子的……麻烦告诉我们，我和他父亲这些日子也常常自责。”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印证一些东西，可以去关同学的房间看看吗？他的房间你们没有把东西随便丢掉吧？”廖亭源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廖亭源只要想让自己显得冷冰冰让人无法忽视威慑力，他就能够做到，此时他说话的声调依然平静，可神色间却冷淡得浸了霜一般。
对面女人富家太太的温柔端庄，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他房间什么样子，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也知道，我只是孩子的继母，红超和我并不怎么亲近，我也只能尽量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在廖亭源的审视下，她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那我们还是联系一下孩子的父亲，让他来确认一下情况吧。”张栋梁适时候在一旁搭腔，作势拿出手机。
“你们先去房间看看吧，先看看有没有你们想要的信息，今天公司里忙，要是有别的问题，再联系老关也不迟。”女人依然维持着笑容，但说话的语速明显快了点：“阿婉，带几位去红超的房间看看。”
她招呼刚才给她们端茶的女佣。
“好的夫人。”
阿婉听话地点头，抬手引导他们上电梯：“几位这边请。”
上到三楼，看起来便是主人家各自的房间了，阿婉把她们带到一间门口，掏出一张卡，刷开房门：“这就是红超少爷的房间了。”
张栋梁示意他们先进，他走在最后，对阿婉皮笑肉不笑道：“我们自己看看就行，麻烦了。”说罢，直接关上了门。
等确定房门关上了后，陆梨阮出了口气，小声道：“我还以为她不能让我们看呢。”
女人虽然摆出了很温和很开明的态度，但就算是陆梨阮也感受得到，她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对他们的调查有敷衍和应付的态度。
看起来像要糊弄他们几句，便一问三不知地送客的样子。
陆梨阮甚至觉得，她好几次拿起茶杯喝水，都是在表达“端茶送客” 的隐喻。
而且她的态度，虽然很和气，但就是让陆梨阮觉得很不舒服。
“上来就说自己是继母，不就是说自己可以不负责任吗。”
“嗯，你说对了！”张栋梁附和陆梨阮，一边儿在屋子里面随便翻找起来。
这个房间非常大，看得出来家里对孩子的物质条件给予得非常好。
光是他的爱好，看起来是一些收藏的碟片，就占了整整半面墙，更不用说电脑设备配齐得像是黑客专用了。
四层的大书架，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有独立的健身器械区域。
“上次来的时候她也在，但根本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摆出了个伤心的神态。”张栋梁对他们道。
“你激她还挺有用的。”张栋梁拍了拍廖亭源的肩膀。
“先给她点模棱两可的信息让她心里乱，再趁机把她自己说过的话当做她对孩子不上心，可能隐藏孩信息的证据，再聊一聊她先生，连环套啊，行啊你！”
张栋梁虽然刚才没说话，但廖亭源的谈话路子他还是能够看穿的……
“她本来就不负责任，甚至是故意在我们面前这么说的。”廖亭源冷淡道。
“哎？”陆梨阮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故意的？”
陆梨阮只隐约觉得女人的态度颇为奇怪，但廖亭源说的什么故意的，她没太能领悟道。
廖亭源拍拍她好奇凑过来的头：“先看看屋子里吧，等会儿出去再说。”
“哦。”陆梨阮看了看屋子里面，心说，这屋子里面不会还有什么监听设备啥的吧？一转头发现张栋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轻咳一声，手加快速度在书桌上翻了起来。
“我以为纸条是他给程平馨写的。”安棠翻看着关红超记了笔记的书，摇了摇头，因为那个纸条上的字迹，第一感觉是男生的字迹。
而事件里相关的男生，目前只有关红超。
但明显关红超的字迹和纸条上的不一样，他的字迹很漂亮，看着像是专门练过硬笔书法。
“嗯？”
“这个不是他的字儿吧？”
陆梨阮反复看过那张纸条，所以对那个字迹也很熟悉，但她手上现在拿着的书上，字迹既不是纸条上的，也不是关红超的。
“嗯，女孩子的字迹。”安棠拿过去，一眼能分辨出。
“刘卓然的字迹。”
廖亭源看了一眼后，很确定地说道。
“啊？真的吗？”陆梨阮有些激动：“他们两个真的认识啊！”
“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虽然刘卓然是后来进班级的，但认识也不足为奇啊。”张栋梁平静道。
“也是……”陆梨阮接受这个说法，但又转而觉得还是奇怪：“就算是同学，刘卓然的书为什么在关红超这儿？而且，还不是一本？”
陆梨阮发现这本书下面的好几本书啊，笔记本啊，上面都是刘卓然的字迹，还有关红超的字迹。
“高中生……”陆梨阮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还是开口了：“早恋的孩子，用学习上的事情搞暧昧，还挺常见的吧？”
“啥玩意儿？”张栋梁以为自己听错了：“用什么搞暧昧？”
……
陆梨阮也觉得自己说的东西荒唐，那学习这玩意儿搞暧昧，听起来还是有点儿太正能量太上进了。
“我的意思是！”
陆梨阮解释道：“高中男生女生，就着给对方讲题啊，帮对方记笔记啊，帮对方写作业啊……这种方式，可能就是对对方有好感！”
“啊……”
安棠点点头表示赞同，刚才陆梨阮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是一下子很难理解，这样一听就很常见了。
“棠姐，怎么小齐当时？”陆梨阮看安棠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追问。
“那倒不是。”安棠摆手：“但她跟我说，他们班的男班长和女同学早恋，他因为和那个女同学坐同桌，所以男班长让她帮忙送给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女朋友，帮他俩打掩护……”
“哦，我就说小齐那种性格，别说不像看得上同班男生，感觉她看不上所有人。”陆梨阮嘀咕了一句。
“你说的对。”安棠同意陆梨阮的看法。
安棠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眼屏幕，然后对陆梨阮和廖亭源说：“还是不能背后嘀咕人啊……”
“咋了？小齐啊？”陆梨阮乐了，这还真是背后讲究谁谁来啊。
“嗯，她说……”安棠念出来：“她说，她打听，好像有个女孩儿喜欢关红超。”
“……”
陆梨阮莫名：“怎么还是八卦？不是说三中孩子学习学的气儿都喘不上来了吗？怎么还是有这么多感情纠葛？”
“学习也挡不住青春期荷尔蒙的悸动嘛~”张栋梁吊儿郎当地个勾勾嘴角。
“哎？”安棠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说好像……闹得老师知道了，因为是那个女生单方面喜欢关红超，所以好像老师单独找了那个女生的家长。”安棠看着小齐又发过来的几条消息念道。
“她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学校怎么动不动就找孩子家长……”陆梨阮嘀咕。
但不用安棠细说，几个人就都能察觉到，如果是真的，女生单独因为这种事情被找了家长，小齐能打听到消息，说明当时学校里其他孩子可能也都知道了，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尴尬了。
“这学校的有些老师到底是怎么通过教师资格考试，拿到教室资格证的？处理事情的办法都这么不过脑子？”陆梨阮吸了口气，站在那个女生的角度，已经想骂几句了。
“小齐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她说不清楚，只是听说。”
“行，我问问吧。”陆梨阮晃晃手机，示意自己在学校里也是有人脉的。
大概是还在上课的时间，贺言言和毛思娇没有很快回消息。
“药瓶。”张栋梁从书桌抽屉的最深处，摸出来两个白色的分装药盒。
已经把包装去掉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是刘卓然买的那种止痛药吧？”安棠看着药片的形状，分辨道。
“我拿回去比对一下。”张栋梁将药瓶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
关红超的房间里，还是没有和程平馨有关系的东西。
几个人将东西都复位后，出门时，女人依然坐在沙发上。
“之后还会再来调查吗？”她依然柔声细语：“红超的情况如果有新的进展，还请联系我们。”
“会的。”廖亭源依然神色冷冷的，率先从别墅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朝着一侧看去，停留了几秒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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