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凝初被用了刑，背上全是鞭伤，手指的指甲被拔掉，她趴在地牢里。
她的房间有一个巴掌大的洞，在斜顶上，能透进来一束月光。
清冷而高洁。
方凝初趴在肮脏的草席上，仰头看着那束光，内心却无比平静。
她宁愿在这地牢里苟延残喘，也不愿在那华美的宫殿里陪安平帝睡觉。
想想那男人，她都觉得恶心，懦弱、虚伪、好色、自私。
他也算个天子，这世上有情有义之人不多，却未必都能有好的结果，但她能进宫做到这个位置，能帮到沧溟哥哥，并不后悔。
现在好了，清净了。
不知道沧溟哥哥回了没有？还有思梦，那个傻丫头要是知道阿姐如今这样该伤心难过了，没什么好难过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昨日狱史对她用刑时，她又干掉了两个，若不是手脚被绑着，这里五六个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自然，杀掉两个人换来的是更狠的毒打，不过没关系，她又赚了两条命，值了。
云影溟渊的影卫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杀了三个，一个宗令两个狱史，这笔买卖不亏。
在宫里憋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还是现在这样痛快。
就是栽在了陆如雪那个贱人手上有些不堪，现在有些后悔，当时在御花园怎么没干脆把她了结了，免得祸害人，转念一想留着也行，安平帝那蠢人迟早要死在陆如雪手上，有她在，南燕不愁不乱。
夜已深了，有人过来了，方凝初毫不在意，就这条命，要拿走便拿走，动作快点反而少些折磨。
她继续看着那束月光，不动便不会觉得身上的伤那般疼。
是一个狱卒过来了。他经过方凝初牢房时扔进一团纸，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就像正常巡逻那般，无人察觉。
方凝初看着那团油纸滚到她草席边，她的手伤得不轻，捡了几次才捡起来，就着那一束月光，里面只有六个字：疗伤药 等援救
油纸里包着一小瓶药，她打开瓶子闻了闻，方凝初是懂药理的，这是疗伤药，避免感染发热。
打开药瓶，里面有三颗，她吞下一颗，就这么点动作，已经疼得她额头冒汗。
是沧溟哥哥来救她吗？
不大可能，这里是天子牢狱，就算宫里还有暗藏的影卫，也不大可能能把她从这地牢中劫出去，这样风险太大了，沧溟哥哥向来心思缜密，不会做这般毫无把握的事，白白折损影卫。
难道是圣女？
有可能，若是沧溟哥哥拜托她，她会出手救自己的，圣女如今毕竟是武陵王妃，可这样一来，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那沧溟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这样还是不妥。
其实不用管她啊，她已经是颗废棋，安平帝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说来也是有些蹊跷，那陆如雪落了胎，这么多可疑的地方，安平帝疑心最重，她杀宗令那天说了那么大一通，明明李钰是听见了的，怎么可能不禀告安平帝，明明她即使杀了宗令，也只是把她关进了地牢，并未动刑，想来是安平帝要给她一点教训，可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这里面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让安平帝的态度突然改变呢？
方凝初趴在草席上把自己过往的事从头到尾来来回回又捋了几遍，确定自己从未露出过破绽。
他们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恐怕就连武陵王都不知道，圣女不会轻易将云影溟渊组织里的事轻易告诉旁人，这点她是有信心的，北魏南燕分属两国，毕竟立场不同，她作为北魏的暗探，埋在南燕君主身边为妃，武陵王知道了不可能无动于衷，他毕竟是皇族亲王。
猛地脑子里面闪过一种可能，难道是她藏在床榻里面的避子药被发现了。
这种可能性在脑子里逐渐放大，方凝初几乎可以断定定是如此，若非如此，安平帝的态度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转变，那陆如雪趁她不在，定是翻了她的寝宫，要是避子药被发现，只怕云韶府那两个小丫头性命不保了。
方凝初此刻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东西处理干净。害人害己，可天知道那些避子药得来多么不易，她若不吃那些避子药，怀上了孽种该怎么办？
陪睡已经是捏着鼻子了，还要给安平帝生孩子，那不如死了算了。
百密一疏，怨不得别人，方凝初趴在那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一场落败，还是因自己而起，怪自己对自己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那个狱卒是萧怀征安插进去的人，无足轻重，也不让人怀疑，就是递个信。
萧怀征既然答应了阿辞和沧溟，自然就会信守承诺把人想办法捞出来。
那地牢想攻进去，除非造反，特别是里面的环境，还有那种阴森森，让人毛骨悚然的各种刑拘，人在地牢里，受不住折磨，看不到希望，很容易信念崩塌自寻短见。
他让人递药递话，是让方凝初挺住，她得咬着牙挺住，只要安平帝想起她，提她问话，离开地牢，他们就有办法把人救走。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安平帝在诸多繁杂之事中又想起方凝初。
云影溟渊组织事宜现在很多都是贺若摄在发号施令，沧溟渐渐在卸担子，这事自然也得拉着贺若摄一起想办法。
萧怀征靠在椅子上，手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虽不能提重物，但也不用总吊在脖子上，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如今皇叔已经摄政，北魏那边全副武装逼得也紧，阿辞久不露面，萧怀礼一定是心乱如麻，顾不上后宫这些破事，一但他把人忘了，方凝初就是死在地牢也没人知道，又或者等他自己想起来，恐怕已经是几个月半年之后了，方凝初能抗得了那么久？”
贺若摄担心的也是这个。
“你递话进去的狱卒怎么说？”
“生无可恋，浑身是伤，已经用过刑了。”
贺若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萧怀征又加了一句：“不过云影溟渊在沧溟手里管得不错，影卫个个是硬骨头，狱卒说方凝初又干掉了两个狱使，地牢里的人说就没见过这么鬼见愁的后宫妃嫔，真是又臭又硬的狗脾气，是不是跟沧溟很像？”
贺若摄不阴不阳回了句：“怪不得阿瑶愿意跟沧溟亲近呢？小王爷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一张嘴全是酸味。”
萧怀征：……
“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陆家吧你，方凝初抗得了多久我不知道，这其中还得防着陆家横插一脚，陆如雪也不是善茬，其中太多变故，不可掌控。”
贺若摄：……
说不过我就给我上难度是吧，萧怀征这人，一点不讨喜，阿瑶怎么就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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