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禾猛地撞向铁栏杆，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喊，拼命摇头，眼泪甩在锈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景延看着她，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膝盖撞在满是砂石的水泥地上。他跪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从顾小禾脸上移开，声音沉稳得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你们要的是我，放了她。”
哄笑声更大了。光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抬脚踩住苏景延的右手手腕，用力碾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抓住他的右手食指，猛地往后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指节脱臼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的刺耳。
苏景延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沁出冷汗，但脊背纹丝不动。
“苏景延——！”顾小禾终于吐掉了嘴里的布条，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她拼命把胳膊从铁栏杆缝隙里伸出去，手指朝他的方向徒劳地抓，指甲在铁条上刮出尖锐的声响，“你走！求求你快走！我不值得你这样！”
光头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抓住苏景延的中指，又是一掰。
苏景延右手的五根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断了。每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小禾的耳朵里，她哭到发不出声，整个人顺着铁栏杆滑下去，蜷在笼子角落里，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声般的呜咽。
光头直起腰，看着跪在地上、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的苏景延，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对旁边的同伙努了努下巴：“去把他铐上。什么刑警队长，没了右手就是条死狗。”
那个同伙把刀别在腰后，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弯腰去抓苏景延的衣领。
就在他俯身的那一瞬间，苏景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左拳从腰侧弹出，一拳砸在来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倒在地。
苏景延借着这一拳的惯性翻身而起，左手抄起那人腰后的刀，一个箭步撞进光头怀里，刀刃抵上了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厂房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光头僵在原地，脖子上横着一把冰冷的刀刃。
“把她放了。”苏景延的声音沙哑，“不然我割了他的喉咙。”
铁架走廊上的同伙们面面相觑，刀举着却不敢动。光头的喉结在刀刃上滚了一下，颤着嗓子喊：“开笼！快开笼！”
铁笼的锁被打开。顾小禾踉跄着从笼子里扑出来，站起来之后赶紧跑到苏景延身后，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
苏景延一步一步往厂房门口退，刀刃始终稳稳地架在光头的脖子上，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退到门口，苏景延猛地一刀扎进光头的肩膀，然后把光头往厂房里一推，转身拉起顾小禾就跑。
身后传来光头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子弹打在铁架上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在黑暗里四处迸溅。
苏景延护着顾小禾冲出厂房大门，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荒地，左边是大路，右边是茂密的树林。大路平坦，跑起来快，但他的车停在厂区门口，那帮人也有车，走大路不用三分钟就会被追上。
他毫不犹豫地拉着顾小禾钻进了树林。
树枝从耳边刮过去，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顾小禾的碎花裙子被灌木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上还穿着在苏家穿的那双浅口平底鞋，脚踝被野草割出了细密的血痕，可她一声没吭，咬着牙拼命跟上他的步伐。
苏景延的右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五指扭曲地垂在身侧，每跑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指骨，痛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手臂窜上来，他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左手始终死死地攥着顾小禾的手腕，一秒都没有松开。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声渐渐远了。苏景延在一处陡坡下找到一个隐秘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斜斜地架在两棵老树之间，底下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凹陷，四周被茂密的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
他拉着顾小禾钻进去，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缩着，肩膀挨着肩膀，彼此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顾小禾终于看清了他右手的样子。五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指节处又红又肿，无名指的骨头甚至从皮肤下面顶起一个骇人的弧度。手背和手腕上有被靴底碾过的淤青，青紫色的血痕斑驳地铺满了整个手背。
她的眼泪刷地又下来了，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肩膀剧烈地抖。她伸手想去碰他的手，手指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别看了。”苏景延把右手往后藏了藏。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顾小禾嗓子完全哑了，声音破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要不是我非要追着你……他们就不会抓我来威胁你……你就不会……”
“顾小禾。”苏景延忽然喊她的名字。认识三年，他要么叫她“顾小姐”，要么连名带姓地喊，从来没有单独叫过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落树叶上的露水，“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顾小禾愣住了，连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那张平时冷得像块铁的脸，此刻居然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他扯了一下嘴角，左手笨拙地抬起来，想替她擦眼泪，又在看见自己满手血污的时候收了回去。
顾小禾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血渍一起蹭花了。她定了定神，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景延抬起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刚才逃跑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那里，屏幕碎了。
“我来之前给大哥发了定位。”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这片林子不大，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光头嘶哑的怒吼：“搜！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那小子右手废了，跑不远！”
苏景延和顾小禾同时屏住了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能再待下去了。
苏景延用左手撑着岩石站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朝顾小禾伸出手。顾小禾一把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猫着腰从山洞里钻出来，借着树影的掩护往林子深处跑。
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有人发现了他们在灌木丛里踩断的树枝，大喊了一声“这边”，紧接着七八个脚步声齐刷刷地朝他们逃跑的方向跑过来。
子弹又开始在耳边呼啸，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顾小禾闷着头拼命跑，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苏景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把她拉起来继续跑。
“跑啊，继续跑啊。”光头喘着粗气，笑容扭曲，“前面就是悬崖，苏警官，你觉得你今天还有几条命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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