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天虽然没了疑惑，可他还是挠了挠后脑勺：“师父你说得简单，可那玩意儿往岸上爬的时候可吓人咧！它要是没有灵智，咋还会往我跟觉夏那边拱撒？”
“气带形走，形随气动。”
方叔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身上阳气最旺，你在岸边的时候，水底冒出来的那股气自然就首先往你那边靠咯。这不是它有心想找你，而是‘气往阳处走’的老理儿，就跟冬天的时候，屋里头热乎气都往窗户上贴是一个道理。”
我听着方叔的这番解释，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我却在觉得，他好像是在专门给我解释……
估计方叔是怕我对他还有误会，不信任他。
民间很多地方都有这个说法：
“气随阳动，煞向阴聚”。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踏实。
因为那个倒着走的影子实在太像“跟脚影”了。
那种东西在鄂西和湘北的民间说法里可是邪乎得很，说是水鬼借了影子的模样上岸来认人的。
一旦被它认准了，它就能在夜里隔着水路喊你的名字来勾魂！
但是黄天虹和周婉秋的老仙儿都没有说是邪物，那百分之百就不是那玩意了。
毕竟那东西一般只有在水流湍急的野河沟里才有，太湖水面平阔，水势缓，按理说生不出那种东西。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周婉秋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方叔，我家老仙儿让我问您一句话。我家碑王不通水性，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那玩意为什么会在土坡上停了一会儿才走？既然是倒影出来的东西，可它却在我们面前停了好一阵子才下了水，就像是……像是在认人。”
这话一出来，方叔正要点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停了两三秒钟才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紧接着缓缓吐出来一口烟雾在月光底下白蒙蒙的散开。
“看来这太湖果然不简单啊。”
方叔说了一句后忽然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说：“如果它真的在认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水底下的东西确实有了灵性，就算从水中倒映在了岸上也会不自觉的观察活人。而另一种……”
“它是被人操控的。”
方叔把烟头掐灭了，烟灰落在脚边的土里后似乎不想继续讲这个。
他道：“不管怎么样，看来咱们的大方向没有错，太湖龙窟很可能就是在湖里，而且绝对就在金庭镇周围。天色已经不早了，今晚先别守了。看样子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儿，咱们蹲在这儿也蹲不出什么名堂来，反倒容易被底下映射出来的东西搅得心神不宁。”
江小天一听这话立刻如蒙大赦：“好噻好噻！我腿都蹲麻了！师父那咱们回镇上克？”
方叔点了点头：“你们四个回镇上找个旅馆住。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守着阵眼就行。”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不行！”
江小天闻言当即就跳起来：“师父你咋能一个人蹲在这儿？”
陈觉夏虽然对方叔有些怀疑，可还是在旁边也劝说道：“方叔，我们在旁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但是方叔却摆了摆手，笑着说：“你们在这儿休息也休息不好，而且阵眼位置阳气太重了不行，你们四个人往这儿一站，水底下的气说不定更往这边涌。我一个人待着反而好一点。”
他看了看我，不容置疑的讲：“就这样吧，你们今晚去镇上休息，明早来接班把我换下来就好了。东子先留下，我跟你说几句话。你们三个先去车上等着吧。”
江小天还想说什么，可却被陈觉夏拽了一把：“那好吧，听方叔的，走吧。”
她拽着江小天的胳膊就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周婉秋努了努嘴。
周婉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但还是跟着陈觉夏走了。
等他们走远后方叔才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我也坐。
我坐下去之后屁股底下凉得很，一点都不像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样子。
方叔见他们走远了，这才白天低声对我讲：“胡万青的事……我跟李满江那边打过招呼了。”
听到胡万青的名字，我猛然来了精神。
方叔的面色有些凝重：“虽然在天仙府中我是他的暗棋，可也只是合作关系，所以我和他说胡万青现在没了利用价值，不如放了，正好也能让其他的仙家看到，天仙府并不是想覆灭东北仙家界所有老仙儿。但是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他和胡七太爷胡八太爷商量后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把胡万青放了。只不过……虽然他现在已经回山东去了，但千年修为一多半化作了乌有。”
听到这话，顿时一阵愧疚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胡万青被抓走完全是因为我非要带它上铁刹山，如果当时不带它上去，或者留在马道长那里，它就不会遭此一劫了。
而老张头和陈麻子拼命守护的东西，也不会就这样被天仙府夺到手了。
方叔看见我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当初它追随的陈日新已经飞升成仙了，按咱们这行的说法，陈日新是正位神仙，胡万青给他当过护法仙，又守护陈家几十代人，这层因果抹不掉。只要胡万青还能维持得住灵智不散，陈日新迟早会接引它的。神仙接引跟修炼不一样，根本就不在道行深浅，在缘分够不够。这一劫难它既然挺过来了，说不定陈日新会在某天亲自下凡接引它去仙界。”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开始安慰起来了我：
“我今天留你下来单独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胡万青的事你别再自责了。就算当初你没带它上铁刹山，胡八太爷也会亲自来找你。它落在谁手上都会有注定的劫数，只是恰好被你碰上了而已，这和所谓的仙家浩劫一样，谁也没法逃脱。”
我闻听此言终于心里舒服了一些。
本来还以为我和黄天虹得到太湖中天仙府想要得到的宝物才能救出胡万青，现在却被方叔已经解决了。
这也打消了我心里和方叔的隔阂。
接着，方叔又郑重的讲：
“我加入天仙府这么多年确实是去做卧底的，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你可能心里一直在琢磨我到底图什么，是不是也想沾飞升成仙的光。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没那个念想。我走这一路就是为了把这群邪修的根给拔了。李满江跟我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他要的是天宫宝藏里的登仙法门，要的是不被胡七太爷胡八太爷当成弃子，压根就不在乎天仙府毁不毁。我正好借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天仙府的底子扒干净。等扒干净了，该翻脸的时候自然会翻脸。”
我张了张嘴，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实话我之前真这么想过。
方叔这个人平时不爱解释，今天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是真怕我心里还存着疙瘩。
也是再次像我表达了他的决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江小天他们离去的方向后，问他：“那天仙府里的其他人呢？柳一明、朱雀堂堂主、还有五通神他们的事儿你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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