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震天爆响!
秦大山那双在黄土地里刨食大半辈子、结满老茧如松树皮般粗糙的大手,高高抡圆了,带着一股子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死死拍在贾家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
桌腿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几串原本就不怎么规整的干蘑菇顺着桌沿滚落,摔在满是尘土的泥地里。
秦大山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破损的拉风箱般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脖颈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周围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往外暴突着,眼角似乎都要瞪裂开来,浑身抖如筛糠,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关节泛出惨白的死灰色。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从牙缝里抠出钱来、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亲生闺女,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却被喉咙里那团滚烫的怒火堵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十斤扣三斤?”
“还得留下一半山货给你们当敲门砖?!”
秦大山连喘了好几口粗气,嗓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片上狠命打磨,每一个字都透着泣血的悲凉:
“秦淮茹,你睁开你那双被猪油蒙了的眼,看看这信封上的红印子!”
“这是全村几十个快咽气的娃娃,拿命求来的活路!”
“在你眼里,在你这好婆婆那张臭嘴里,居然成了你们老贾家倒腾粮食、发绝户财的买卖了?!”
“你再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
“我是你爹,亲爹!”
“从小到大,我秦大山不说对你有多好,但我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我做到了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你呢?”
“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活都让你几个哥哥去做,有好吃的都尽量留给你!”
“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就是这么对你亲爹的?”
秦淮茹被亲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换作稍微有点良知的正常人,这时候早该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秦淮茹是谁?
那是四合院里出了名的顶级白莲花、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那根自私自利的神经瞬间抢先一步跳了起来。她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满腹怨毒地想:
“我是你们老秦家嫁出来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在城里没了工作,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你们谁管过我?”
“现在凭什么向着外人说话来骂我?”
她眼眶一红,两汪眼泪精准地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猛地抬起头,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母鸡一样怼了回去:
“爸!你冲我吼什么吼啊!”
“我在城里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你这个当爹的拿什么管过我?”
“我连个扫茅房的临时工活儿都丢了,家里眼看着明天就要彻底断顿喝西北风了!”
“现在村里有事了,你想起找我当冤大头了,早些年你干嘛去了?”
“你来我这儿,难道不该先从家里挤出点细粮,接济接济你这快要饿死的亲闺女吗!”
字字句句,把自私推脱得理直气壮,全盘倒打一耙,甚至还带着理所当然的索取。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如同一柄生锈的钝刀子,顺着秦大山的肺管子就狠狠捅了进去。
老头子本就发紫的脸膛瞬间褪去全部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死人纸。
他哆嗦着抬起手,指着秦淮茹的鼻子,指尖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
“接济你?”
“好……好啊!”
“你嫁进城里这些年,往娘家寄过半粒米、拿过一分钱没有?!”
“如今荒年,满村老少挖野菜、啃树皮,拉出来的屎都带着血丝!”
“大伙儿是把家里最后一点能换钱的山货药材全抠出来,是拿来换救命粮的,不是来填你们贾家这深不见底的狗洞的!”
父女俩之间最后那层名为亲情的微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撕扯得稀巴烂。
一旁的贾张氏一听“狗洞”俩字,那身肥膘肉顿时如遭雷击般直打哆嗦。
她一蹦三尺高,踩着一双烂棉鞋就窜了过来,那粗短油腻的手指头快要直接戳到秦大山脑门上:
“嘿!”
“你个穷要饭的老绝户,在这儿指桑骂谁呢!”
“跑我们贾家地盘上来耍老太爷的威风?”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秦大山,没有我们老贾家在中间兜揽着,你们秦家村这帮泥腿子,连傻柱那东跨院的门缝都摸不着!”
“给你们跑腿办事收点粮,那是看得起你们!”
“爱换不换,不换趁早背着你的破烂滚蛋!”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把你给能耐着了?”
“你知道傻柱人在哪里吗?”
“你跟傻柱搭得上关系吗?”
“无亲无故的,没有我贾家在中间做中间人,人家傻柱凭什么搭理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就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傻柱好歹是万人大厂食堂主任,正科级干部。”
“知不知道正科级干部什么概念,那就等同于你们乡下的公社书记。”
“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没人牵线搭桥,你能跟你们公社书记搭上话?”
“我贾家在中间出了力,如何不能要点好处?”
秦大山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贾张氏,再看看在一旁抹眼泪装可怜、实际上连一句话都不替自己辩解的亲生闺女,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对婆媳俩,一个贪得无厌不知死活,一个自私凉薄丧尽天良,根子上全他娘的烂透了!
秦大山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不由地仰起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在胸口憋了十几年的浊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愤怒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犹如寒冬腊月冰窟窿般的彻骨冰寒。
“好,好得很。”
秦大山没有再争吵,他一巴掌拍开贾张氏的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重新揣进贴胸的怀里。
然后转过身,将那半截麻袋的口子死死扎紧,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背起麻袋,目光如看一滩烂泥般扫过秦淮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秦淮茹,不再是我秦大山的闺女。”
“我们秦家村,也全当没生过你这个人!”
“往后你是死是活,跟我们秦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话掷地有声,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秦淮茹彻底愣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最重脸面的亲爹,居然会当着婆家的面,决绝地当众断绝关系!
她原本还指望着逼老头子退一步,哪怕留下一半山货,也能拿到黑市上换两斤棒子面熬糊糊。
这下好了,脸面上挂不住,心里的盘算更是落了个稀空。
反应过来的秦淮茹立马扯开嗓门,熟练地拿捏出那副受尽天大委屈的腔调,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哭喊起来:
“爸!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没天理啦……”
她嚎得声嘶力竭,可那余光,却还在恋恋不舍地围着秦大山背上的半截麻袋打转。
懵逼的贾张氏表示:我也没叫秦淮茹啊,她跟谁学的?
难不成秦淮茹天赋绝伦,随便看几遍,就能够学到老娘的神髓?
不提贾张氏的懵逼,就说这屋里闹得不可开交,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早顺着半敞的破棉布门帘,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子里。
前院中院的街坊媳妇、大妈们,本来就竖着耳朵在水槽边听墙角,这会儿实在按捺不住了,三三两两呼朋唤友地围拢到贾家门前,指指点点。
“哎哟喂,秦淮茹,你这心肠真是比下水道的泥还黑透了。”
住中院的张大妈向来是个大嗓门,她头一个开口,响亮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你亲爹背着全村人的命,大老远进城来找活路,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伙同你这不要脸的婆婆先扒一层皮?”
“真当咱们大伙儿的耳朵都塞驴毛聋了不成?”
“就是说啊!”
“平时在咱们大院里装得可怜巴巴,动不动就红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没想到连自己亲爹的救命粮都坑啊!”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后院的李婶接上话茬,满脸嫌恶,恨不得离贾家八丈远。
秦淮茹一看街坊们群起而攻之,那副弱柳扶风的姿态立刻摆了出来。
她缩起肩膀,双手捂着脸,嘤嘤哭泣着,从指缝里往外挤话:
“张大妈,李婶……你们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呀。”
“我家东旭瘫在床上等药吃,棒梗还要长身体,马上连水都喝不上了。”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想顺便挣点口粮呀……”
还是那套炉火纯青的卖惨,若是放在以前,总有易中海或者何雨柱这样顺着她话头打圆场的“大善人”。
可如今?
这四合院的规矩,早就被柱爷的雷霆手段给改天换地了!
李婶直接把手里择了一半的烂白菜叶子“啪”地往搪瓷盆里一砸,出言如同连珠炮般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赶紧给我收起你那套骗鬼的猫尿!哭给谁看呢?”
“你那两滴眼泪能当全国通用粮票使,还是能当煤本花?”
“你家没活路,那是你们懒!”
“全院都跟着何主任养兔子、种木箱菜,就你们家在后头搞破坏、偷兔子!”
“现在报应来了,这叫自作自受,活该!”
眼看自己平日里当牛做马欺负的儿媳妇被外人围攻,连带自己也挨了骂,贾张氏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
你们要是把秦淮茹欺负狠了,万一要是秦淮茹改嫁了我贾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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