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氤氲而上，在他面前笼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的目光掩在茶盏之后，透过那缕缕上升的热气，饶有兴味地望向擂台上的两道身影。
【这彩头不重些......打的人怎么能尽兴呢？】
【萧剑，朕可是帮你帮到头了。】
【如今官职也给了，银子也备了，连老婆本都替你张罗上了。】
【能不能娶到老佛爷身边的晴儿，可就看你这一仗了。】
【可别让朕失望。】
他将茶盏缓缓放下，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又转向永琪，眼底的幽冷寒芒一闪即逝。
【至于永琪嘛......若是你赢了，这死罪或许可免。】
【可这活罪嘛......】
皇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能不能逃得掉，可就不好说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熬。】
【生不如死的滋味，朕倒是很想让你这个连朕都敢算计的儿子......尝尝。】
女宾席这边，小燕子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蹦蹦跳跳地朝着擂台方向挥舞着拳头，嘴里不停地喊着。
那副兴奋劲儿，活像是自己在台上比试一般。
老佛爷和皇后娘娘看在眼里，不由得摇头浅笑。
老佛爷转头对皇后娘娘和令妃娘娘笑道。
“瞅小燕子这丫头，都嫁了人了，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一点儿没个消停。”
皇后娘娘掩嘴笑了笑，令妃娘娘也附和道。
“是啊，不过倒也可爱，性子率真，难得。”
然而紫薇与晴儿的反应却不同。
紫薇起初并未觉得这场比试有何不妥，只当是寻常的切磋助兴。
可当她听到皇上宣布的那个彩头时，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彩头，未免太重了些。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晴儿方才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悄悄悬了起来。
她望着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手帕在指间又不知不觉地绞紧了。
老佛爷的目光在紫薇和晴儿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又落回擂台方向，眼底藏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她理了理斑白的鬓发，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桂嬷嬷低声道。
“桂嬷嬷呀，这皇帝都已给了彩头，可见对这场比试寄予厚望呢。”
“那哀家自然也不能露了怯，不能丢了哀家这个做长辈的面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擂台方向轻轻一扫，忽然扬声道。
“那咱们女眷这边也小小娱乐一下，压个注，瞧瞧是萧剑能赢，还是永琪能赢。”
说着，她伸手从鬓边卸下一支点翠镶珠的钗子，随手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那钗子做工精美，珠光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女眷们闻言，纷纷来了精神，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悄悄褪下腕间的镯子，有人解下腰间的玉佩，也有人只是笑吟吟地观望，并不急于下注。
一时间，珠帘后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而桂嬷嬷听老佛爷这么说，便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一一记录下来。”
她正要转身去取笔墨，准备开盘，老佛爷却微微抬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桂嬷嬷会意，连忙俯身凑近，老佛爷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极轻，旁人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只见桂嬷嬷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应道。
“老佛爷放心，老奴省得了。”
说罢，便退到一旁，取了一方小笺和一支细笔，铺在案角，又抬眼笑吟吟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女眷，提笔等候着。
皇后娘娘与令妃娘娘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不解。
老佛爷今日是怎么了？
平日里最是端庄持重、不喜这些玩闹之事的，今日竟主动要开庄下注？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人虽不明白老佛爷今日为何有此兴致，但既然老人家开了口，她们自然也不便拂了这份雅兴。
皇后娘娘率先微微一笑，伸手从腕间褪下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镯，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道。
“既然老佛爷有此雅兴，臣妾也凑个趣儿。”
“这只镯子，便押萧郎中赢吧。”
令妃娘娘见状，也笑吟吟地从耳垂上取下一对碧玺石的耳坠子，搁在镯子旁边，那耳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煞是好看。
她柔声道，“那臣妾也凑个热闹。”
“臣妾瞧着萧郎中少年英雄，便也押他一注。”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擂台方向。
她们自然不知道老佛爷心中那番盘算。
老佛爷方才在珠帘后听了半晌那些女眷的私语，发现有好几个都在谈论萧剑，言语间不乏赞赏与倾慕之意。
她让桂嬷嬷记下的，根本不是谁押了多少银子、什么物件，而是要记下，到底是哪些人，押了萧剑赢。
她倒要看看，这萧剑到底人气如何，而这满座的闺秀之中，有哪些人，也在打她小晴儿心上人的主意。
桂嬷嬷提笔蘸饱了墨，捧着一方小笺，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宫女，那托盘上已经零零散散地放了几件首饰。
有玉镯、有耳坠、有戒指......各式各样的首饰在秋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她从女宾席的前排开始往后绕，先走到了紫薇和晴儿面前，笑着低声道。
“紫薇格格、晴格格，老佛爷说给女眷这边也添些乐趣，二位可要下个注？”
紫薇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道，“我押萧郎中。”
晴儿的心已经有些乱了，顾不得多想，也跟着轻声道。
“我也押萧郎中。”
晴儿说完这话，面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桂嬷嬷是老佛爷身边伺候的人，在她面前说押一个外男赢，总归有些羞赧。
桂嬷嬷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提笔记下，并不多言，便继续往后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记，身后那宫女托盘上的首饰也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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