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这边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一开始听见方晓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方家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可也没有立刻把话说死。
毕竟如果人家真是想认回孩子，真是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方晓，方家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家。
尤其是现在方家跟言昭相认。
他们太知道亲人重逢是什么滋味了。
如果方晓心里也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想去看一眼，想问清楚当年为什么不要她，方家就算心里不舍，也不会拦着。
可谁都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方晓坐在客厅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把所有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越说，方家人的脸色越难看。
方母听得眼眶都红了，握着方晓的手半天没松。
方奶奶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
“畜生。”
方父沉着脸没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方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他脸上有吃惊，有蹙眉，也有压不住的火气。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方程气得来回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你们两个姑娘，怎么能做这么冲动的事情？那一家子是什么东西，万一他们真动手怎么办？万一人没看住怎么办？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方晓低下头，小声说：“哥，有人跟着我的。”
方程看着她，脸色更沉，“你以为有人跟着就一定万无一失？真出了事，谁来补？”
方晓不说话了。
言昭也没有立刻反驳。
方程说得确实没错。
这件事她做之前已经尽量安排周全，可只要方晓亲自露面，就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方程又看向言昭。
他一向对言昭温和，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可这一次，他脸上的火气实在压不住。
“还有你。”
言昭抬眼看他。
方程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点，可语气还是很重。
“昭昭，你聪明，我知道。你想帮晓晓，我也知道。可这种事情，你不应该自己扛。”
言昭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方程继续道：“你们是我妹妹。两个都是。”
这句话一出来，方晓的眼睛一下红了。
言昭笑了一下。
方程看着她们，眼底的火气慢慢变成后怕。
“我不是怪你们想解决事情，我是怕你们出事，万一他们突然发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方晓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哥，对不起。”
方程看见她哭，脸色僵了一下，想继续训的话一下又堵住了。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
方晓哭着点头。
方程又看向言昭。
言昭也低声说：“哥，对不起。”
方程看着她，心里那点火彻底发不出来了。
他抬手，也轻轻碰了碰言昭的头。
“昭昭，以后有事先跟家里说，哥哥能帮你的。”
言昭点头。
方程看着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乖，可一想到她们背着家里做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气得胸口发闷。
“你们两个真是……”
他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方奶奶坐在旁边，冷着脸开口：“训得好。”
方晓肩膀一缩。
言昭也跟着坐直了一点。
方奶奶看着她们，语气沉沉的。
“我们方家的孩子，什么时候需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烂人了？”
方晓眼泪掉得更凶。
方奶奶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管你亲生父母是谁，方家养了你，你就是方家的姑娘。”
方晓从小到大都想得到奶奶的肯定，现在她终于忍不住，扑到方母怀里哭了出来。
方母抱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方家人也怕言昭误会，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方母握着方晓的手，很快又去拉言昭。
“昭昭，你真的是妈妈的好女儿。”
言昭笑了笑，说：“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女儿。”
方家人在意方晓，也一样在意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声。
没一会儿，顾煜就进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方意和方屿。
两个孩子一出现，方家的气氛立刻又变了。
方奶奶刚才还板着脸，下一秒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把方意招过去。
“哎哟，快过来，让太奶奶抱抱。”
方意被抱进怀里，眨着眼睛喊人，声音又脆又甜。
方奶奶抱着她就不想撒手，摸摸她的小脸，又摸摸她的辫子，嘴里一直念着乖。
可惜方意不是能安静坐住的性子。
她在方奶奶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开始扭头看方程和方晓。
方晓朝她做了个鬼脸。
方意立刻笑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去。
方奶奶舍不得松手，也怕抱得太紧让孩子不舒服，只能把人放下。
方意脚一沾地，就朝方晓跑过去。
“姨姨！”
方晓一下把她接住，笑着抱着她转了一圈。
方程也凑过去逗她，方意被两个人哄得咯咯直笑，刚才还沉闷的客厅，瞬间热闹起来。
方屿则安静很多。
他进门以后没有先跑去玩，而是径直走到言昭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腿。
“妈妈。”
言昭低头看他，心里一下软得厉害。
她弯腰把方屿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怎么也来了？”
方屿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爸爸说来接妈妈。”
言昭抬头看向顾煜。
顾煜站在不远处，眉眼清冷，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软了些。
“事情说完了吗？”
言昭点头。
“说完了。”
两个孩子一来，方家这点沉闷气算是彻底散了。
方奶奶看着看着，眼神就舍不得挪开了。
这么好看的娃。
怎么就只有两个呢？
而且这两个，还是言昭一胎怀上的。
要是当初只怀了一个，现在说不定就只有一个娃娃。
方奶奶一想到这儿，心口就疼了一下。
顾煜结扎这件事，算是方家的痛。
当初知道的时候，方家人都沉默了好久。
道理上，他们当然知道顾煜是心疼言昭，不想她再受生孩子的苦。
可感情上，看着方意和方屿这么漂亮聪明的两个孩子，谁能不觉得可惜？
方奶奶看着方意跑到方程怀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孩子还是多点好。”
方程抱着方意，动作一顿。
方晓正在旁边吃水果，听见这话，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方奶奶慢慢看向他们两个。
“最少三个才好玩。”
方晓手里的水果差点掉了。
方程也默默把方意放下来。
这话题一转，压力立刻就从言昭和顾煜身上，落到了方程和方晓身上。
言昭坐在旁边，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顾煜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方屿抱到自己腿上，慢条斯理地给孩子擦手。
方晓看着他们夫妻两个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忍不住睁大眼睛。
“姐。”
言昭抬头，“嗯？”
方晓眼神控诉。
言昭很平静，“奶奶说得也有道理，你们要加油。”
方晓：“……”
方奶奶可不管两人小表情，只继续说：“你们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昭昭孩子都有两个了，你们两个还在这儿晃悠。”
方晓小声嘀咕：“我还在读书呢。”
方奶奶看她一眼，“我说你现在生了吗？我是让你心里有数。”
方晓立刻闭嘴。
方程倒是没躲。
最近方家来的人确实多。
其中不少人，明里暗里都是冲着方程来的。
方程找对象这件事，差不多已经被抬上来了。
他自己对这件事倒不排斥。
方程从小就知道家里这些关系早晚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那种一听联姻两个字就觉得被牺牲的人。
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性格合适，家里也满意，其实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家里不是那种真拿他去换利益的人家。
爸爸妈妈说过，最后得他自己满意家里才会答应。
所以方程心里并不抵触。
方奶奶看着他，“你也别总说不急。合适的姑娘，该见就见。又不是让你明天就结婚。”
方程点头，“知道。”
方晓立刻看过去，“哥，你真要去相亲啊？”
方程看她，“怎么？”
方晓眨了眨眼，“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方程语气平静，“也不算突然。”
方晓看着他这副认真样子，有点不适应。
在她心里，方程一直是哥哥，是管着她和言昭的人。
现在突然说起他的婚事，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方程也到了要成家的时候。
方奶奶又把话转回她身上。
“你也别光看你哥。你和沈砚清那边，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天天吵架？”
方晓耳朵一下红了。
“奶奶。”
一直没吭声的沈砚清默默抬起头。
言昭坐在旁边，也跟着弯了下唇。
方奶奶说完这几句，又看向两个孩子，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两个实在太少。
……
回到小洋楼后，两个孩子闹了一会儿，也被阿姨哄去睡了。
方屿还不太肯，抱着言昭的脖子说还想跟妈妈睡。
最后还是顾煜把人送回房间。
方意倒是乖，只是临走前又抱了抱言昭的腿，才跟着阿姨走。
等孩子们都睡下，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言昭先去洗了澡。
水声哗啦啦落下来，她站在浴室里，脑子里还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方晓的事情解决了。
谢临也回去了。
安德鲁……
想到安德鲁，言昭的脸色又冷了一点。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顾煜那次被下药，竟然是安德鲁身边那个女人做的。
那女人表面上是因为嫉妒，因为不甘心，实际上背后还牵扯着别的东西。
国家单位很快就把人带走了，后面怎么审，怎么处理，言昭没有多问。
她从那天以后，就没再去见安德鲁。
安德鲁后来离开京市，她也没有去送。
洗完澡出来后，言昭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床头柜，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后，她起身，把顾煜那些东西全都翻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
摆完以后，她又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脸颊有点热。
顾煜最近脾气太稳定了。
稳定得言昭都有些不习惯。
自从上次晕过去以后，他就没有再犯过病。
除了那次被下药，他这段时间一直很正常，正常到言昭偶尔看着他，都会觉得心里发软。
言昭知道，这是好事。
可她又莫名想逗逗他。
等顾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言昭坐在床边，头发半干，身上穿着睡裙。
床头柜上摆着那些东西。
他脚步停住。
眼神也顿了一下。
言昭抬头看他，神色很平静，只是耳尖已经红了。
顾煜视线从床头柜上移开，又落回她脸上。
“昭昭。”
他声音低了点。
言昭嗯了一声，“你看见了。”
顾煜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清冷漂亮的脸一点点染上淡淡的红，耳尖也红了。
可他还是看着她，眼神很安静，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言昭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点。
她轻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我发现你最近很乖。”
顾煜眼睫动了一下。
“所以呢？”
言昭看着他，慢慢说：“所以打算奖励你一下。”
顾煜眸色微微变深。
他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又看向她。
“怎么奖励？”
言昭原本还能撑着。
被顾煜这么一问，她脸上的热意一下就压不住了。
她偏开眼，声音轻了些。
“你自己知道。”
顾煜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落得很近，带着一点哑意，听得言昭耳尖都麻了一下。
她脸更红了，忍不住抬眼瞪他。
“你笑什么？不喜欢吗？”
顾煜俯身，手撑在她身侧。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慢慢靠近。
浴后的清淡气息压下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一点点把她笼住。
言昭的呼吸乱了一瞬。
顾煜垂眼看她，声音低得发哑。
“特别喜欢。”
言昭心口轻轻一颤。
她明明脸已经红透了，却还是微微扬起头，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颈子，语气故意放得骄矜。
“那快来伺候我吧。”
顾煜眸色瞬间深了些。
他低头凑过去，先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擦过皮肤，言昭指尖一下蜷紧。
然后顾煜的吻才慢慢落下来。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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