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言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坐在床上，盯着昏暗的房间看了好几秒，脸上全是茫然。
怎么又是中午？
她明明昨晚还特意想着，今天一定不能再睡到那么晚。
结果一睁眼，时间比昨天还离谱。
言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抬头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整个人都有点没缓过来。
自己怎么越睡越晚？
她坐在床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服。
把自己的资料重新收进包里。
她动作很快，连头发都只是简单梳顺，随手扎了起来。
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昨天回来时，房间被整理得过分干净，让她现在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言昭想了想，还是把床边的被子简单拉平，又把桌上的纸笔归到一起，确认没留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提着包出去。
门外的女管家已经在等。
她看见言昭出来，微微弯腰。
“言昭女士，午安。”
言昭勉强点了点头。
“医生们呢？”
女管家温声道：“几位医生已经去了前面的前殿。”
言昭疑惑：“前殿？”
女管家点头，“是的，请跟我来。”
言昭只能跟着她往前走。
这座城堡的路线依旧复杂。
走廊一条接着一条，地毯厚重，壁灯明亮，墙上的油画一幅接着一幅。
言昭提着包走在里面，还是有种自己随时会迷路的感觉。
她以为所谓前殿，最多也就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会议室。
结果真的到了地方，门一打开，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里面是一个特别大的办公室。
高高的窗户，厚重的长帘，墙边摆满了文件柜和书架。
正中间是一张很长、很大的桌子，桌边坐满了身穿西装的人。
那些人正在说话。
桌面上摆着文件、钢笔、水杯，还有几份摊开的资料。
言昭刚站到门口，里面的声音就停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言昭脚步直接顿住。
她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
这里明显不只是医生讨论病情的地方。
这更像是什么王室办公会议。
她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半步，想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先退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最前面的安德鲁站了起来。
他今天已经换好了衣服，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整个人比昨天精神许多。
金发被整理得很整齐，西装也穿得一丝不苟，站起来的时候，身上那种属于国王的气势又回来了。
他一站起来，桌边其他人也跟着全部站了起来。
哗啦啦一下。
椅子被带动，衣料摩擦，所有人都站起身看向她。
言昭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提着包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动。
偏偏那边坐在一侧的怀特医生看见她，还很自然地对她招了招手。
“言昭医生，这边。”
言昭看向他。
怀特医生旁边，威尔逊医生也抬头看过来，面前还摊着一份病情记录。
言昭这才发现，医生们确实在里面。
只是他们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看起来一点也不显眼。
现在好了。
不显眼的人变成她了。
安德鲁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比昨天清醒很多。
“做完睡得还好吗？”
这话听起来太像熟人之间的问候。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言昭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还好。”说完，她又觉得这回答有点奇怪，立刻补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
安德鲁看着她，眼底像是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没有。”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坐。”
他一说完，旁边立刻有人替她拉开一把椅子。
言昭看着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桌边站着的一群人，头皮更麻了。
她只是来找医生的。
不是来参加王室会议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站着，她不坐，好像大家也不会坐。
言昭沉默了一下，只能提着包走过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可走到椅子边坐下时，手指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包带。
等她坐下以后，安德鲁才重新坐回去。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又是哗啦啦一阵。
言昭坐在怀特医生旁边，整个人都比刚才更紧绷。
她压低声音问：“这是在做什么？”
怀特医生也压低声音回答：“陛下刚醒，王室这边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们顺便在这里做病情评估。”
言昭：“……”
顺便？
在这么大的办公室。
和这么多人一起。
这也叫顺便？
威尔逊医生把一份记录推到她面前，语气倒是很平静。
“这是陛下上午的状态记录，你看看。”
言昭低头看了过去。
文件一到手，她心里总算稍微稳了一点。
只要有资料看，她就能把周围那些视线暂时屏蔽掉。
她翻开记录，认真看了几行。
安德鲁坐在前方，正在听一个西装男人汇报事情。
可他听着听着，视线还是会往言昭这边落一下。
言昭感觉到了，但她没抬头。
她低头看资料，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现在这种场合，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自己只是一个医生。
这时，在场不少人都开始打量言昭。
他们看得不算明目张胆。
可一个人两个人也就算了，坐在这张长桌边的人太多，那些视线时不时落过来，就算再克制，也很难让人忽略。
他们当然是在惊讶。
关于这个亚洲女人的事，他们这几天已经听过不少。
医生，来自中华国，还是个已婚。
这几个资料传开以后，很多人原本都以为，她跟国王陛下应该没什么特别关系。
毕竟一个已经结婚的女人，又是以医生身份过来，王室这边再怎么重视，也该有个分寸。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国王陛下对她的态度太不一样。
比如这场会议。
这并不是什么普通闲谈。
在场坐着的都是王室和政府里重要的人，讨论的事情也不轻。
可言昭就这么被人带进来了，国王陛下不但没有让她避开，反而亲自站起身。
还有那句问候，也熟络得让人心里忍不住多想。
而这边言昭当然察觉到了这些打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眼睛落在纸面上，可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像针一样，隔一会儿就扎过来一下。
她翻了一页资料。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果然又麻烦了。
怀特医生听见她那声很轻的叹气，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言昭压低声音，“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怀特医生顿了一下，看了眼周围那些人，也大概明白了。
“你是医生。”
言昭看着他。
怀特医生认真道：“陛下的病情你有参与，进来不奇怪。”
言昭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不奇怪。
但气氛上很奇怪。
威尔逊医生也听见了，低声补了一句：“不用在意他们。”
言昭看向他。
威尔逊医生语气平静，“他们只是好奇。”
言昭：“……”
好奇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好奇。
尤其是对她和安德鲁之间的关系好奇。
她把资料合上，抬头看向前方。
安德鲁还在听人汇报。
他脸色依旧不算好，唇色有些淡，可坐在那里时，脊背挺得很直，神情也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又疏离的样子。
如果不是言昭昨晚见过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现在几乎很难把那个人和眼前这个国王陛下联系到一起。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安德鲁抬眼看了过来。
言昭立刻低下头。
装作继续看资料。
安德鲁眼底掠过一点很浅的笑意。
在场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表情又微微变了。
言昭低着头，心里只觉得更累。
她现在已经能想象到，等这场会议结束以后，关于她的传言又会多出多少个版本。
言昭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想回酒店。
真的想回。
这场会议没有维持太久。
安德鲁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能撑着处理完几件重要的事，已经让旁边几个医生皱了好几次眉。
等最后一份文件被合上，长桌旁的人陆续起身离开，言昭才终于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病情记录收好，刚准备问怀特医生今天后面的安排，肚子就很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她自己听见了。
她早上起得太晚，女管家本来安排了餐食，可她那时候急着找医生们，于是直接拒绝了。
现在好了。
会议坐了这一会儿，精神一松，饿意就全上来了。
言昭下意识按了一下肚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安德鲁已经看出来了，他微微蹙眉，就让人去安排午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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