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紧紧盯着张艺安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手。
语气依旧带着怀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朱由检向来心狠手辣，手底下的权臣说杀就杀，他怎么可能会善待一个敌军将领？”
张艺安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皱的衣领，缓缓道：“他杀陈演，杀成国公朱纯臣，抄贪官污吏的家，分田地给百姓，宣布永不加赋......”
“这些事情，你听哪个皇帝干过？”
李岩沉默了下来。
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震惊。
张艺安说的这些事情，确实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也超出了他对朱由检的认知。
这位皇帝要是有如此手段，这天下岂会混乱到这种地步。
张艺安知道他不信，继续道：“他来保定这些天，你知道他干了多少实事吗？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之前留下的那个吴勇志，和县令郑荣，都已经被干掉了吧。”
“你的眼线不少，等下查问一番，便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
李岩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了下来。
缓缓抬起头，看着张艺安，依旧有些不解地问：“可他抓了我的夫人干什么？想让我看？直接抓我不是更好？”
“不抓你夫人，你会相信我说的这些话吗？”
张艺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多疑，心思也太重。”
“就算你亲自看到，只怕也以为是我们演的戏。”
“红娘子虽然勇猛，但是心思单纯，又仇视陛下，若她都有所改观，你当然会相信。”
李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仔细一想，张艺安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张艺安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军营中的那个马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听说，他背叛你了？”
李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点了点头，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艺安。
“他就是这么跟那个人说的，说有‘上面’的人指使他，要逼着我跟明军翻脸，让我们两败俱伤。”
李岩咬着牙，语气愤怒：“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指使他的‘上面’，到底是谁。”
张艺安眼睛转了转。
他这阵子待在对方的军营中，也打探了不少消息。
把这些领头之人认了个全。
沉思了片刻，问道：“那钱通呢？他是不是知情？”
“我也不确定。”
李岩摇了摇头，说：“他是李自成派到我身边的眼线，平日里看似忠心耿耿，但我也不敢完全信任他。”
“若他知情，便说明李自成没有真正信任我。若不知情，则有可能是其余将领搞的把戏。”
“既然如此，那就引蛇出洞。”
张艺安算计制油，确实想着要补偿对方。
立刻出了个主意：“你接下来照常行事，该演戏就继续演戏。我带人在暗处盯着马三和钱通，只要他们露出马脚，咱们就一并将他们拿下。”
“若是没有，他们这计划也拖沓不得。”
“等上一阵，自然知道是谁了。”
李岩点了点头，觉得张艺安这个主意不错。
这小子看人的眼光确实一流。
“好，就这么办。”
张艺安转身，就准备去安排人手。
李岩却猛然上前，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张艺安捂着脸连退几步，疑惑地抬起头来：“李大人，你这是何意？就算要处决我，也等把事情办完吧。”
“滚蛋。”
李岩没好气地又踹了他一脚：“不揍你几下，我心里不舒服。”
“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我夫人出了一点事儿，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
深夜之中。
顺军大营已经忙碌了起来。
探马一批批被派了出去，又一批批陆续回来。
不断地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李岩。
“报！打探到消息了，红娘子夫人确实被明军俘获。”
“报！崇祯皇帝朱由检，确实在保定城，保定城中百姓，全都知晓此事！”
“报！保定城中现在盛传，崇祯皇帝在当地诛杀贪官污吏，百姓人人叫好。”
李岩坐在大帐之中，听着探马们一条条的禀报。
面上依旧装作十分担忧的样子，可心中却越发安定了下来。
抓捕红娘子，这对明军来说可是件大事儿。
若是有意处决，只怕是要张贴告示，通告全民。
但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反常。
看来，张艺安并没有骗自己，夫人确实安然无恙。
这他就放心了。
“将军。”
钱通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凝重：“如今夫人身陷险境，明军又来势汹汹，咱们是不是该做决断了？”
李岩拧了拧眉。
这人说话实在是奇怪。
若说他此举是想要催促自己动兵，这说得通。
可若换了旁人，不知道夫人安好的消息，那和他的反应应当也没什么不同。
李岩心中叹了口气。
这想抓住对方的马脚还真是不简单。
没办法，只能继续演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拳重重地砸在案几上。
语气愤怒：“他朱由检竟敢动我的老婆，我怎么能饶得了他们！这一仗，打定了！”
“我一定要亲自带兵，救出夫人，报仇雪恨！”
钱通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李岩会反应这么大。
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来人！”
李岩对着大帐外大喊一声：“召集所有将领，到大帐中来议事！我要部署明日进军保定的事宜！”
“是！将军！”
帐外的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去召集众将。
“将军。”
钱通赶忙阻拦道：“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李岩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头也不抬。
“您有心杀敌，自然是好事。”
“现在，明军实力并不比我们弱太多，虽知皇帝在此，这一战便可能取得全胜，但一个动手未免也有些仓促了吧。”
“更不用说，若是明军用红娘子夫人来要挟您，让您归降，将军您该如何决断？”
钱通说得真心实意。
目光紧紧盯着李岩，态度无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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