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烹饪。”
那道生硬的人声一落，整座兵城一下活了。
不是动一下，是全都动了。
班长脚下那层黑膜一鼓，温度直线上蹿，机甲底盘都被烫得发红。
头顶一排排投放卵仓同时翻转，原本朝外的舱门咔咔收回去，换成一圈圈喷口。
下一秒，白到发蓝的火柱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散开！”
班长一刀砍断侧面吊轨，整个人借着反冲弹了出去。
他刚离开原位，原地就被火柱烧穿。
第二层黑膜塌出一个洞，下面不是地，是翻滚的熔池。
频道里全是报警。
“外装甲温度超限！”
“冷却液蒸发！”
“第二梯队左翼失联！”
“主轨压力暴涨！”
排长从另一侧滑进来，一刀捅穿一台刚醒的拆解机，把它钉在墙上。
“林顾问，这地方在升温！”
“不是普通加热，它在抽我们外层装甲的热交换回路！”
艾瑞克盯着曲线，嗓子都哑了。
“它想把蓝星撞角区变成加料口！”
“先烤软，再拆，再熔！”
周卫国脸色铁青。
“它要拿我们整颗星球当一锅钢水！”
林业没有骂。
他一直盯着兵城中轴那根最粗的主脊。
那条东西现在不红了，发白，不是烧白，是过载。
它在把第二层、第三层、外壁、投放舱，全都接进一个总炉里。
“班长。”
“在！”
“别往里冲了，往上炸。”
班长一愣。
“往上？”
“对，把吊轨和卵仓全给我炸下来。”
“它不是要煮吗。”
“那就把锅盖砸进锅里。”
话一落，班长懂了。
“第一组！炸吊轨！”
“第二组！切喷口！”
“工程队，把所有黑金桩朝顶上打！”
几十台巨灵立刻抬臂。
黑金桩一根根打进头顶的承重梁。
夜煞机甲不再扑杀地面目标，全部改朝上。
炮弹、震荡刀、切割索，一股脑往上招呼。
上面那些喷火的卵仓刚烧红，固定扣就被打断。
轰！
第一座卵仓砸下来，当场把三台拆解机压进熔池。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整个第二层一下乱了。
火柱喷口被自己的卵仓堵死，压力回灌，爆了一串。
班长贴着墙往前冲，边冲边喊。
“继续砸！”
“别心疼弹药！”
“把这口锅给老子掀翻！”
可敌人也没傻。
最深处那座“炉子”抬起了独眼，红光一收一放。
四周所有拆解机同时停火，转身。
它们不追人了。
它们开始搬。
一台台拆解机冲向熔池边，抓起被砸落的卵仓和碎甲，往中心拖。
它们在加料。
艾瑞克猛地站起。
“不对！”
“它不是要局部熔炼，它是要强行点主炉！”
“一旦主炉亮了，整座兵城会进入完全闭合！”
梁国栋脸都白了。
“闭合以后，蓝星撞角区会被彻底焊死在里面！”
周卫国一把抓住控制台。
“林业，得立刻退人！”
林业终于转头。
“退不出去。”
“外层闭合已经开始了。”
“现在跑，只会死在半道。”
周卫国眼里全是火。
“那就让他们等死？”
林业盯着屏幕，一字一顿。
“不。”
“让他们点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班长在频道里都骂出了声。
“啥玩意？”
林业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
“它的主炉，烧的是混合料。”
“兵胚，金属，能量浆，外壳碎片。”
“可它最怕一件事。”
“怕炉压失衡。”
艾瑞克脑子一震。
“你是说……”
林业点头。
“把它喂撑。”
“它不是想吃蓝星吗。”
“那就让它一口噎死。”
命令立刻改了。
“全工程队听令。”
“停止节流。”
“把所有黑金浆料、高能燃液、圣晶碎屑，朝主炉入口全灌进去。”
“一滴别留。”
“它要煮，我们给它加猛料。”
班长听完，狠狠干碎了面甲上的裂纹。
“我就知道，跟着他干活，脑子可以不要，手不能停。”
“都他妈听见没有！”
“给这锅里撒盐！”
前线一下疯了。
工程队不躲了，拖着粗管就往主炉区顶。
有机甲被切断腿，驾驶员爬出来，抱着软管继续往前拽。
有人半边身子起火，还在给接口上锁。
一台巨灵被拆解机从背后捅穿，驾驶员临死前把阀门一拧到底。
黑金浆料像洪水一样喷进主炉。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很快，主炉周围的白光开始发紫。
温度继续升。
可升得不对。
那不是稳定加热，是乱窜。
独眼“炉子”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它胸口一排排金属牌剧烈抖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
艾瑞克疯狂敲着分析台。
“成了！”
“熔池配平崩了！”
“圣晶碎屑在里面打闪，黑金浆在结壳，它的热交换失控了！”
林业声音更冷。
“还不够。”
“排长。”
“到！”
“带人上去，把那只眼给我捅瞎。”
排长一句废话没有，机甲背喷全开，整个人贴着炸开的吊轨往上冲。
那只独眼立刻锁定了他。
一道红线扫过来。
排长不躲。
他身后两台夜煞突然并肩撞上来，硬用机体替他挡了这一下。
轰！
两台机甲当空炸成火团。
排长从火里冲出去，借着冲势一刀扎进独眼中心。
没扎透。
那玩意外层硬得离谱。
排长咬着牙，双臂全部过载，机甲关节一节节发红。
“给我开！”
刀尖一点点往里钻。
独眼开始疯狂闪烁。
主炉区所有拆解机一齐暴走，朝他扑来。
班长带着斩神连残部横着杀进来。
“护排长！”
刀光、炮火、切割锯、工程钻，全在这一小片地方炸开。
人像潮水一样倒。
机械残骸和半成型兵器堆得一层又一层。
可排长那把刀，还是往里进了。
咔！
独眼碎了。
这一碎，整座兵城所有红灯都乱了。
有的亮，有的灭，有的开始疯转。
最深处的主炉发出一声像闷雷一样的鼓胀声。
梁国栋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压住了！”
“主炉要炸！”
周卫国立刻反应过来。
“全军后撤！”
林业却抬手压住。
“不。”
“还差最后一下。”
他盯着兵城中轴最深处，那条正在鼓起的白色主脉。
“班长，把二十七号备用折跃芯抬进去。”
周卫国脸色都变了。
“那是给蓝星外壳做跳点校准的！”
“没它，咱们下一次变轨会出偏差！”
林业头都没偏。
“有命偏，才叫偏差。”
“没命，那叫遗言。”
“抬进去。”
命令就是命令。
几台重装工程机甲立刻拖着那个半人高的黑匣子往里冲。
那是最后一枚备用折跃芯。
也是蓝星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班长看见那东西进场，笑得像疯子。
“来来来。”
“给你上个大菜。”
他一脚踹飞扑上来的拆解机，带人把折跃芯狠狠干进主脉裂口。
排长捂着冒火的机甲臂，反手一刀把锁扣斩断。
林业在后方下了最后一句。
“全员压低。”
“准备听响。”
下一秒。
兵城深处先是安静了半秒。
然后，一圈蓝得发黑的光，从最里面炸开。
不是朝外喷，是朝里缩。
整座兵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干拧了一把。
主炉、卵仓、吊轨、黑膜、熔池、拆解机，所有东西都往中心塌。
接着才是响。
哐——！！！
这一下，所有频道同时爆音。
第二层整个拱了起来，像一块被烧胀的铁皮。
数不清的卵仓在空中连着炸。
熔池被掀翻，白蓝色火浪顺着主轨一路倒卷。
那座“炉子”一样的怪物还想抬手，半个身子就被回涌的炉压撕碎。
胸口那一排排金属牌，漫天乱飞。
班长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出去十几米，撞进一座塌掉的轨桥里。
排长也跪了，头盔都裂开一道缝。
可他们都还活着。
因为最深处先炸了。
炸塌了主炉，也炸穿了下一层的门。
火光尽头，一道更大的黑色竖井被硬生生掀开。
那不是通道。
像是整座兵城真正的喉咙。
里面没有火，只有下沉的风，还有一层层正在亮起的灰白色壁面。
艾瑞克看着新回传的结构图，手都抖了。
“下面还有空间……”
“不是第三层，不是第四层。”
“这兵城下面，连着一整片主炉腹腔。”
梁国栋也僵住了。
“我们刚才炸掉的，只是外炉。”
周卫国闭了闭眼。
“这鬼东西……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层？”
林业看着那道被炸开的深井，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路是炸开了。
可真正的心脏，也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深井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白点亮了。
很远。
可它亮起的一刻，所有人的耳机里都传来同一种杂音。
像无数刀叉。
然后，一道比刚才更清晰的人类语音，从井底传了上来。
“外炉，损毁。”
“主厨，接管。”
班长抹掉嘴边的血，抬头看着那口井。
“妈的。”
“里头还有个。”
林业把手按在控制台上，声音低得像冰。
“很好。”
“锅炉掀了。”
“现在，去见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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