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让气得手指发颤,嘴唇哆嗦着,却硬是没让那句“放屁”冲出口。瓦岗寨是他一手扛土垒墙、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比亲儿子还贴肉。可眼下,派出去搬救兵的人还没回信,他只能把怒火咽进肚里,赔着笑脸打太极:“国师明鉴,瓦岗寨不是我翟让一人说了算哪!上下万余弟兄,拖家带口在此扎根,早已习惯了这儿的山风、这儿的炊烟……”
“哦?”林天懒洋洋挑眉,“你是想拖到他们拎刀冲进来,好把你从我手里抢回去?”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震得门槛都在嗡嗡响。下一瞬,一群人呼啦啦涌进屋来,刀枪林立、甲胄铿锵,粗布衣裳底下绷着鼓鼓的腱子肉,人人横眉竖目,盯着林天的眼神,活像盯着一块待剁的生肉。
——瓦岗寨能叫得出名号的头领,差不多全到了。
翟让腰杆一挺,喉结上下一滚,冷笑出声:“不错,你猜对了。林天,束手吧。”
“就凭这些?”林天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不吃韭菜馅饼。
屋子里顿时挤得转不开身。单雄信、程咬金、王伯当,一个个站在人堆里,连喘气都带着火药味。不少人心中直犯嘀咕:大当家这是唱哪出?为个二十出头、脸蛋还嫩得掐得出水的后生,把全寨骨干都招呼来了?
唯独单雄信一进门,脸色唰地白了。他死死攥着腰间铁锏,指节泛青,掌心全是汗——那日荒林遇林天的场面,又猛地撞进脑子里:自己引以为傲的七十二路锏法,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一招未尽,便已跪在地上喘不上气。
其余将领见林天如此倨傲,无不心头冒火,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破口骂道:“黄口小儿,谁给你的胆子蹬鼻子上脸?!”更有甚者抄起刀鞘就往地上砸,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可单雄信却一声不吭,垂手立在角落,像尊哑了的石像。换作往常,早抡起锏冲上去砸他满嘴牙了。
眼看众人火气越拱越高,翟让嘴角悄悄翘起,笑意里藏着得意。满屋子刀光映着他眼底的光——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站在山顶,俯瞰众生,连风都绕着他打转。
李密也活了过来,整个人像被重新灌了酒,眼中有光,步子也稳了。他不知何时摸出一把素面蒲扇,慢悠悠摇着,扇骨敲在掌心,发出笃笃轻响:“林天啊林天,你威风耍错了地方。这里不是长安朱雀门,是瓦岗寨!是山沟沟里的龙潭虎穴——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容不得你撒野!”
林天咂了咂嘴,嗤笑一声:“呵,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赏的。怎么,人多就能吆五喝六?我给你脸了?”
在外人眼里,李密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谈吐如春风化雨的智者。可此刻,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袖口都因用力攥拳而绷出青筋:“林天——今日,你必死无疑!”
“拿下他!要活的!”翟让终于撕下最后一丝口气,厉声吼道。
“闪开闪开!让我老程来教教他什么叫‘规矩’!”程咬金早等得不耐烦,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兄,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呼地冲了过去。瓦岗寨公认的好手,论力气排前三,论狠劲排第一。见他动真格的,旁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有人甚至幸灾乐祸地搓着手,只等看林天如何跪地求饶。
别看程咬金膀大腰圆,脚下却快如旋风。他卷起一股黄尘,刀光未至,劲风已扑到林天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倏然横插进来——
“且慢!”秦琼一步踏前,长枪横扫,枪尖点在程咬金刀背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大豪杰,就此交手。
拳风如雷,掌影似电。两人缠斗数合,桌上茶盏震翻,条案裂开,连房梁上的浮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满屋人看得屏息凝神,只有林天端坐如初,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秦琼终究伤势未愈,气血跟不上,几个来回下来,步伐已显滞涩。程咬金瞅准他左肩微沉那一瞬,右拳如锤,轰然砸在他胸口!
秦琼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满堂喝彩轰然炸开,瓦岗寨的汉子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这一拳,真提气!
四
“痛快!老程一上手,就是不一样!”
“这下瞧那个什么‘狗屁国师’还怎么神气?哑巴了吧?”
“他好日子到头喽!敢在瓦岗寨撒野,纯属自己往刀口上撞!”
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一字不漏钻进了秦琼耳朵里。他垂着头,手指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不是气,是臊得慌。
正这时,程咬金咧嘴一笑,拖着伤腿往前凑了凑,拍了拍秦琼肩头,嗓门敞亮:“哟,小秦啊,底子是真不赖!可跟俺老程比嘛……嘿嘿,再回山里扎马步练个三百年,兴许能摸着俺脚后跟!”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秦琼心窝。他猛地抬头,喉结一滚,脚下刚要发力,却被人稳稳按住了肩膀。
林天的手沉而轻,力道恰到好处,没半分压迫,却让人一步也迈不出去。
“国师,这事儿让我来。”
“别动,看我的。”
程咬金斜睨一眼林天,鼻孔微掀,语气懒洋洋的:“小子,劝你趁早磕个头,省得挨揍——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俺老程打个喷嚏都能把你吹趴下。”
林天背着手,嘴角微扬:“程将军,赌一把如何?我赢了,你跟我走;我输了,随你处置,刀砍鞭抽,绝无二话。”
程咬金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震得房梁簌簌落灰:“哈!哈!哈!——好!既然你急着当阶下囚,俺老程成全你!头回活捉朝廷国师,这功劳簿上,俺程咬金的名字可得烫金写!”
他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连站姿都绷紧了三分,仿佛林天已是囊中之物。
屋本就不大,几根木柱撑着低矮的顶,窗纸还破了两处。众人呼啦啦退开,硬生生清出一块方寸之地,中间空得能跑马。
程咬金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对寒光闪闪的宣花板斧,又抬眼看了看林天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扬手,“哐啷”两声,斧子砸在地上,火星子溅起半尺高。
“你没家伙,俺也不占便宜——赤手见真章!”他下巴一抬,满脸笃定。
“你可想好了?”林天笑着问。
“想不好我管你叫爹!”程咬金梗着脖子嚷。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然跺地——
“轰!”
青石板应声炸裂,蛛网似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块地面。土墙晃,梁木颤,连灶台上的陶碗都跳了三跳。屋顶尘灰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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