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这场景，也不说话，轻手轻脚地把果盘放下。
“对了，”李秀娥擦了擦眼泪，“昨天陆旅长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烈士陵园，给建军上坟。”
苏晚棠抬起头。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李秀娥说，“我想着，你要是方便，也一起去吧。”
苏晚棠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天气不错。
陆景琰开着车，苏晚棠坐在副驾驶，李秀娥抱着一束白菊坐在后座。
车子开出大院，往郊外的烈士陵园去。
路上，陆景琰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嫂子，我昨天去军区拿了建军的勋章，今天一起送过去。”
李秀娥愣了一下。
“勋章?”
“一等功。”陆景琰说，“这是建军应得的。”
李秀娥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抱着花，肩膀抖动着，说不出话。
苏晚棠从前面递过去一块手帕。
李秀娥接过来，捂着脸哭。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烈士陵园门口。
陆景琰停好车，扶着苏晚棠下来。
她现在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走路得小心点。
李秀娥抱着花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陵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高建军的墓碑在第三排，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李秀娥走到墓碑前，跪下来。
她把白菊放在墓碑前，手抚摸着冰冷的石头。
“建军，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陆景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崭新的勋章，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到墓碑前，把勋章放在碑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立正，敬礼。
“兄弟，安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秀娥看着那枚勋章，眼泪又流下来。
“建军，你看到了吗?你是一等功臣……”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晚棠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她的肚子有点碍事，动作不太方便，但还是坚持蹲下来。
“嫂子，建军哥看到了。”她轻声说，“他知道你和孩子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李秀娥转过头，看着她。
“大妹子，谢谢你……谢谢你和陆旅长……”
苏晚棠摇摇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崭新的。
“嫂子，这是建军哥的抚恤金和补发的工资，你收好。”
李秀娥愣住。
“这……这怎么行……”
“你得收着。”苏晚棠把钱塞进她手里，“孩子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秀娥握着那沓钱，哭得说不出话。
“建军，你放心……”她对着墓碑说，“我会把孩子养大，让他知道你是个英雄……”
陆景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李秀娥站起来。
她又看了墓碑一眼，转身往外走。
苏晚棠也站起来，陆景琰扶着她。
走到门口，李秀娥回头看了一眼。
“建军，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
车子往回开。
李秀娥坐在后座，脸上带着一丝慰藉的笑。
“大妹子，陆旅长，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她说，“建军走得瞑目了。”
苏晚棠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嫂子，你和孩子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来找我们。”
李秀娥点点头。
“我记着呢。”
车子开进大院，陆景琰先把李秀娥送回家，然后才开回1号院。
下了车，苏晚棠走得有点慢。
陆景琰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棠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
“累了?”陆景琰在她身边坐下。
“有点。”苏晚棠靠在他肩膀上，“这小家伙今天特别闹腾。”
陆景琰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里面传来一阵有力的胎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能踢。”
苏晚棠也笑。
“你儿子遗传你，力气大。”
陆景琰没说话，手还放在她肚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晚棠，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
“我想申请调离一线。”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陆景琰的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平静。
“去后勤，或者军事院校，都行。”
“为什么?”
“因为你和孩子。”他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想再去最危险的地方了。”
苏晚棠没说话。
“我知道你每次都担心。”陆景琰说，“我也知道，孩子出生以后，你会更担心。”
他顿了顿。
“我的后半生，只想守着你和孩子。”
苏晚棠的眼眶有点热。
她靠在他怀里，手抓着他的衣服。
“景琰……”
“嗯?”
“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我，离开你最爱的岗位。”
陆景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最爱的不是岗位，是你。”
苏晚棠闭上眼睛。
两世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了家。
有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夕阳越来越低，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陆景琰抱着她，两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海棠花的香味。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
“景琰。”
“嗯?”
“我也想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有人上门求药。”
陆景琰笑了。
“你现在可是大院里的红人。”
“可不是嘛。”苏晚棠也笑，“王妈说，光今天就来了五家，送的土特产都堆满了半间屋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应付着呗。”苏晚棠说，“等孩子出生以后，我再好好规划。”
陆景琰点头。
“你自己看着办，我支持你。”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灯亮了。
王妈从屋里出来。
“大小姐，陆旅长，该吃饭了。”
陆景琰站起来，扶着苏晚棠。
“走吧，进屋。”
苏晚棠站起来，肚子一沉，她扶着腰。
“这小家伙，越来越重了。”
陆景琰笑着把她抱起来。
“我抱你进去。”
“哎，别……”苏晚棠挣扎了一下，“让人看见多不好。”
“看见就看见。”陆景琰抱着她往屋里走，“谁敢说闲话，我收拾他。”
王妈站在门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旅长对大小姐真好。”
陆景琰抱着苏晚棠进屋，把她放在沙发上。
王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在桌上。
“大小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晚棠看着那盘排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妈，你真好。”
陆景琰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苏晚棠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王妈的手艺，真是绝了。”
三个人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天。
王妈说起大院里的八卦。
“大小姐，你知道吗?沈家的房子已经被封了。”
苏晚棠抬起头。
“这么快?”
“可不是嘛。”王妈说，“听说沈卫民贪污的钱数目太大，上面震怒，直接把房子给封了。”
陆景琰喝了口汤。
“活该。”
王妈又说:“还有啊，文工团那边，好多人都在说沈晴的事儿。”
“说什么?”
“说她自作自受呗。”王妈笑了，“人家都说，她要是老老实实的，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
苏晚棠没说话，继续吃排骨。
陆景琰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吃完饭，陆景琰扶着苏晚棠去院子里散步。
夜色很浓，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苏晚棠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被陆景琰握着。
“景琰，你说孩子出生以后，会是什么样儿?”
陆景琰想了想。
“应该跟你一样，好看。”
苏晚棠笑了。
“那要是跟你一样，又凶又冷怎么办?”
“那也挺好。”陆景琰说，“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两个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星空。
“景琰，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陆景琰握紧她的手。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
苏晚棠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景琰，谢谢你。”
陆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下头，加深这个吻。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月光下。
过了一会儿，陆景琰松开她。
“进屋吧，外面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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