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张佳怡叹了口气,把账本推给刘青山。
“工地停了一天,咱们的损失就有几万元。”
“再加上被扣下的那批钢筋,如果真的不能用的话,咱们的资金链就会断掉。”
“下周银行利息又到了到期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就涨红了。
她很害怕,害怕刘青山好不容易得到的成绩被这些事给毁了。
“钱的事你就别管了,那是男人应该管的事情。”
刘青山把装有一百万元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这是物资局那边送来的‘预付款’,先把银行利息堵上。”
张佳怡惊讶地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刘青山,嘴动了动。
“你……你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青山,能不能正儿八经地做买卖啊,别老是争争斗斗的,嫂子害怕……”
她紧紧抓住了刘青山的衣服袖子,因为用力过度,所以手指都变得苍白了。
刘青山反手握住她的手,这只手很粗糙,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但是很温暖。
“嫂子,世道这么乱,你想安稳,别人就不让你安稳。”
“如果我不狠一点的话,我们就会被别人吃掉,连骨头都不剩了。”
刘青山的声音很温柔,但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只需要把家里账管好,外面的风风雨雨,我来挡。”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张佳怡身上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
这是当时的时代氛围给人们带来的安慰。
张佳怡看着刘青山的眼睛很亮,心跳也加快了。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这颗心早就死了。
但是现在,在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面前,它又重新跳动起来了,而且跳得很剧烈。
“还没有吃午饭呢。”
张佳怡慌忙把手抽了回来,脸上腾起两朵红云。
“我……我刚才在炉子上热了包子,还有鸡蛋汤,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简易的厨房里,刘青山靠在椅子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又是打又是斗,人也是累的。
吃完饭之后,刘青山坚持要把张佳怡送回家。
来到刘青山楼下后,张佳怡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望着刘青山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
刘青山发问。
“没事……”
“你要是自己住的话,晚上睡觉一定要把被子盖好,别着凉。”
张佳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鸣。
“回去吧,把门关好。”
刘青山没有回头,只是背着她挥了挥手,钻进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子拐角,张佳怡才收回目光。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正因剧烈的心跳而急促起伏。
她关上房门,倚在门后。
脸上残留的温度令人心惊,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刚才那只大手的温度。
刘青山驾车在宽阔的街面上疾驰,夜风灌入车窗,将方才那一丝温柔吹得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又恢复到狼一般的尖锐。
后视镜中,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已经跟着走了两条街。
跟踪技术很差,显然不是专业的杀手,只是街上的小混混。
刘青山抽了一根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桑塔纳没有驶向大路,而是直接开进了一条正在施工的断头路。
后面的面包车于是着急了,加速追了上来,试图将刘青山的汽车别停。
就在两车即将并行时,刘青山猛踩了一脚刹车。
急促的摩擦声在夜晚中响起。
面包车一下子冲到了前面。
等司机反应过来要刹车时,刘青山已将油门踩到底,车头狠狠撞上了面包车的车尾侧面。
“砰!”
面包车失去平衡,原地转了半圈后,撞到路边的沙堆上停了下来。
刘青山慢慢解开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管,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面包车的车门被撞开,三个手持砍刀的小青年晕头转向地爬了出来。
带着风声的钢管没有来得及让他们站稳就砸落下来。
“啊!”
最前面的黄毛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被砸脱臼,砍刀也掉在了地上。
刘青山没有停顿,抬脚就给了第二个人一记猛踢,正中胸口。
那人被踢得跌回了车厢里面。
剩下的人吓得直发抖,手里的刀也在颤抖。
“是谁派来的人呢?”
刘青山手里拿着钢管,一步步向前逼近。
“是……是兴盛公司的那个胖子给我们的两千块钱。”
“他说……说是让你长点颜色。”
“王兴?”
刘青山冷笑一声。
两千块钱就想买刘青山的一条腿,王兴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把这件事告诉王兴,这点颜色不够看。”
“准备好棺材,颜色才够喜庆。”
那小青年如蒙大赦一般,拖着另外两个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刘青山扔下钢管,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上了车。
王兴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看来昨天的“暖居工程”动员大会,已然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
黄龙大酒店最大的包厢叫飞龙厅。
灯火辉煌,推杯换盏。
今天的主角是朱大同,但实际操控者是韩韵。
韩韵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旗袍,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正端着酒杯,周旋于建设局、规划局的几位领导之间。
作为一个女子,在这种场合下她依然沉着冷静,不显轻佻,又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刘青山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杀气已收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哎呀,刘大哥来了!”
朱大同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见到刘青山进来,马上站了起来。
那股热情劲儿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兄弟一样。
“刚才赵亮那小子在局子里已经全部招了,这次他肯定是翻不了身了。”
“朱局长秉公执法,邪不压正。”
刘青山笑着走了过去,自己罚了三杯,算是给晚来赔礼。
酒桌上的气氛很热烈,但规划局的老张突然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了下来。
“刘总,虽然施工许可证后天就能办下来,但是有一个事情我得提醒你。”
“张局,怎么回事?”
刘青山放下筷子。
“西边那块地,虽然拆迁工作是你搞定的,但是接下来的土建才是重点。”
老张压低声音,手指在桌子上敲击。
“黄龙县以及周边两个县的砂石料场,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被一个人控制着。”
“王兴。”
刘青山淡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看来刘总的内心是有数的。”
老张点点头。
“刚才听别人说,王兴已经放出话来,谁要是给青山建材供一车沙子,就是跟王兴过不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砂石水泥,你的楼房盖不起来,工期一拖,县里盯着你的那些人就会找你的麻烦。”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不打领带、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项链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后面还有两个满脸络腮胡的保镖跟着。
正是王兴。
“哎呀,好热闹啊!怎么没有人请我喝一杯呢?”
王兴的一双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青山身上。
朱大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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