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我都无敌了,杀几个主角怎么了 > 第832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7

四十八岁。

云齐给身前一座矮坟添了把新土。

坟包上的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

墓碑前摆着几碟供果,果皮已经皱了。

他蹲在坟前,粗糙的手指慢慢抚过碑上刻着的字。

这大约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望父母和妻子了。

母亲是十年前去世的。

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那双被岁月和劳作磨得满是老茧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

“孩子,苦了你了。”

云齐的脸上满是泪痕,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妻子在更早之前便已离世。

难产。

他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额头在泥地上磕得青紫一片。

他求前世记忆里的叔叔来救救自己的妻子。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那个名字:

季苍……季叔叔……你听得见吗?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你能送我转世,也一定能救人。

求你了……求你救救她。

可耳边的风声始终只是风声。

村里人都说他疯了,大冷天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可惜了个好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

第二天他就擦干眼泪,把头发重新束好,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开始操持丧事的事宜。

自那之后,他不再回忆前世,连想都不去想。

那个叫季苍的叔叔、那片石林、那道雷霆……

那些曾经在他眼前闪过的凡人生老病死,他全都封进了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自那以后,他发了疯似的努力打猎赚钱,为了追寻猎物在山里风吹雨打几天不回家更是家常便饭。

如此行径下,他老得也更快了。

身体也留下许多暗伤。

村里人说他打了山神爷养的宠物,这是山神爷的惩罚。

他却毫不理会,依旧拼了命地消耗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也许是为了让家里生活变好。

也许……

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早点去见妻子。

嘿……

那个笨笨的、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人女儿。

怎么就没了呢?

终于,女儿在八年前嫁给了邻村铁匠的儿子。

是个好人家。

别人都说他们云家高攀了。

直到看到云齐拿出的那些贵重的嫁妆。

那是他攒了十几年的。

母亲看到云舒嫁了个好人家,笑得很满意。

第二年,她也走了。

五年前,女儿步了她娘的后尘。

生下孩子后便感染风寒,连月子都没坐完就走了。

云舒走的那天,云齐在女儿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妻子死的那天就流干了。

他只是握着女儿越来越冷的手,一遍一遍地抚着她额前那几缕和她娘一模一样的碎发。

他在这世间再也没有了牵挂。

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年飞快地变坏。

原本挺直的腰背垮了下来,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浑浊。

连说话都没了精气神。

偶尔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粗陶。

今年,云齐的身体更是恶化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他咳出的血越来越多,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上半天。

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像是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几片残影。

他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无所不能。

曾经腾云驾雾,曾经掌控过风……

不管怎样,自己都绝不会受这种苦。

扫墓结束后第三天,云齐在自己的家里去世了。

他躺在和妻子成亲时那张老旧的木床上,床边没有一个人。

目光望着房梁上那些被岁月熏黑的木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一世辛劳,终是一场空。

……

云齐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旧伤留下的疤痕。

灵族云齐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那些被封印在猎户云齐心底几十年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地浮上来。

而猎户云齐的记忆则慢慢变得疏离,像一场做了一辈子的梦,被冷水从头浇醒。

梦里他哭过、笑过、爱过、恨过……

醒来之后脸上还有泪痕。

心里却只剩下一种被人用力攥过之后的钝痛。

“叔叔……这也是你要给我看的世间百态吗?”

云齐喃喃道。

无人回应。

下一瞬,空间之内白光大作。

云齐再次眼前一黑。

……

第二世,他成了一个渔家女。

父亲卧病在床,弟弟年幼,母亲早逝,全家的重担压在她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肩上。

她听说台风过后深海里有大鱼群,冒险在暴雨天出海,被巨浪吞噬。

沉入海中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父亲的药罐子已经空了三天了。

自己走了,家人们又怎么活呢?

……

第三世,他睁眼便是一个腐朽老者。

四肢枯瘦如柴,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的旧纸。

他有满腹的遗憾想对子孙说,他有积攒了一辈子的教训想告诉后辈。

但他老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只能坐在院门口那把破藤椅上,看着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日复一日。

直到某个黄昏头一歪,再也没有醒来。

……

第四世,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少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酒楼上拍案而起,替素不相识的卖唱女挡下了恶霸的拳头。

从此一步步卷入江湖恩怨。

斗破重重阴谋诡计,几次险死还生。

最终成为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有了妻妾成群,有了徒子徒孙。

他活到古稀之年,在门派的后山竹林里安详地闭上了眼。

死时竹叶正落,风声萧萧。

……

第五世,他是穷酸私塾先生,在镇上教了一辈子书。

学生中出了举人出了进士,他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一辈子住在学馆旁边那间漏雨的草房里,靠束脩和替人写信糊口。

他死在某个冬天的雪夜里。

桌上还摊着半页没批完的学生习字。

墨迹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干,还顺手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

第六世,他是商贾之子,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少年时斗鸡走狗,中年时妻离子散,老年时沿街乞讨。

冻毙于城隍庙外的那个除夕夜。

他蜷缩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听着城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他忽然想起来……

幼年时母亲在除夕夜总会偷偷在他的枕头底下塞一颗包着红纸的糖。

那颗糖很甜,甜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第七世,他是戎马一生的边军老卒。

年轻时一把弯刀能劈开三副胡骑的铁甲,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只能在军营后厨帮忙打杂。

他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坐靠在营墙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闭上了眼。

路过的年轻士卒替他收尸时,发现这老家伙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粗面饼子,饼子上印着一枚干涸的血指印。

……

石林中,季苍靠在石柱上,单手端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盏清茶。

闪耀的雷霆在壶底跳跃。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那个在无尽轮回中不断沉浮的少年身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加油吧,少年。”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浅浅地啜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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