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贵人的狂笑声，在寂静的寿康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得意与怨毒，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楚窈！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指着楚窈，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飙出了泪花。
“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为自己和贤妃脱罪！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香根本就是个废物！”
萧煜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欣赏着楚窈那看似“黔驴技穷”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
一个草包，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想跟他斗？
还嫩了点。
贤妃沈青鸾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
她身子一软，若不是旁边的宫女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圈套一环扣一环，她就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
而楚窈，是她唯一的希望。
如今，连楚窈都失算了。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还因为楚窈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而心生疑窦的众人，此刻又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
“看来昭阳郡主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就说，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比宫里的老御医还懂毒理？”
“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楚家和沈家，怕是都脱不了干系了。”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像无数根小针，扎向楚窈和沈青鸾。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窈，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没有看狂笑的元贵人一眼。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炉中的“静神香”，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幽幽叹了口气。
那模样，带着三分失望，七分悲悯。
“唉。”
这一声轻叹，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就这？”
楚窈终于抬起眼，看向笑得快要抽过去的元贵人，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嫌弃。
“我还以为你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憋了半天，就这点段位？”
元贵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窈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暖场结束，下半场该开始了。”
她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
“谁告诉你们，我点这‘静神香’，是为了验春桃的？”
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
元贵人和萧煜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你方才明明说，这香能让沾染了毒药的人，指甲缝里显出紫色！”元贵人尖声反驳。
“哦，我是那么说了。”楚窈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可我没说，这毒药……是我说的那种毒药啊。”
“我这叫什么？我这叫钓鱼执法，懂不懂？”
“专钓你们这种没脑子，还自作聪明的蠢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元贵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血口喷人？”楚窈嗤笑一声，“你们这栽赃的剧本，是拼夕夕买的吧？漏洞百出，连售后都没有！”
“别的不说，就说这毒药。你们既然处心积虑的要栽赃贤妃姐姐，那必定会选择一种她宫里常用的东西来做文章。”
楚窈的目光扫过贤妃，又落在元贵人身上。
“‘静神香’的确是贤妃娘娘的爱用之物，但你们大概不知道，这种香，真正的作用，可不是让什么狗屁毒药显色。”
她慢悠悠的踱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七日断肠草’配‘睡龙涎’，听起来唬人，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玩意儿毒性大减，根本要不了命。可若是想让它变成真正的见血封喉的剧药，只需要再加一味药引。”
她顿住脚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而那味药引，正好与这‘静神香’相克！”
“所以，点燃此香，并不是为了让中毒者现形。”
楚窈缓缓走到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老嬷嬷面前，那是元贵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桂嬷嬷。
“而是为了让那个身上带着药引，也就是真正准备下毒的人，无所遁形！”
桂嬷嬷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元贵人脸色煞白，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与我们无关！”
“是吗？”
楚窈根本不理她，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桂嬷嬷。
“我来给你上一课吧。”
“‘静神香’的香气，一旦遇上‘三日醉’的粉末，也就是那味真正的药引，就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反应。它不会产生颜色，也不会有什么异味。”
楚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玩弄人心的魔力。
“它只会让沾染了‘三日醉’的人，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继而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桂嬷嬷的手腕。
那手腕一片冰凉，全是冷汗，还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嬷嬷，你很热吗？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楚窈的笑容，在桂嬷嬷眼中，如同催命的鬼魅。
“你看见什么了？是看见太后娘娘的冤魂来找你索命了吗？”
“啊——”
桂嬷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双眼暴突，瞳孔涣散，写满了无边的恐惧。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是贵人！是贵人让我做的！是她让我把药引放在你最爱吃的玫瑰酥里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去找她啊！”
桂嬷嬷疯了。
她指着元贵人，一边凄厉的尖叫，一边手舞足蹈，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寿康宫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元贵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完了。
被自己的心腹，当着皇帝和满宫人的面，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萧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阴沉到了极致，仿佛能滴出毒汁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楚窈，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功亏一篑！
就差一点！
他们精心布置了这么久，动用了这么多棋子，竟然被这个疯女人用一炷香就给全盘破解了！
“来人，”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景珩，终于开口了“把这个疯癫的奴才和元氏，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
禁军立刻上前，拖起已经瘫成烂泥的元贵人和还在疯言疯语的桂嬷嬷。
楚窈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还没完。
一个嬷嬷，就算得了主子授意，也不可能弄到这么复杂的毒药和药引。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萧煜的脸上一扫而过。
“陛下。”
楚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
“一个小小的贵人，一个深宫里的老嬷嬷，她们哪来的胆子和本事，去谋害太后娘娘呢？”
“而且，我爹爹前脚刚带兵出征，后宫就立刻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矛头还全都指向了与我们楚家交好的贤妃娘娘。这也……太巧了吧？”
她这番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谁听不出来这背后的意思。
萧煜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个该死的楚窈！
她不仅破了局，还要把他一起拖下水！
夜离站在殿内的角落阴影中，他一直默默的注视着楚窈，看着她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整个局面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名为“欣赏”与“痴迷”的光。
他的主子，就像是这世上最耀眼的光，吸引着他所有的视线，让他心甘情愿的沦陷。
萧景珩看着地上已经彻底失了魂的元贵人，又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萧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瑟瑟发抖的贤妃沈青鸾。
“爱妃受惊了。”
然后，他转向楚窈，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表姐今日，做得很好。”
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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