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这才发现方才自己忘了提醒陛下捂耳，连忙收枪转身：“陛下恕罪，臣忘了叮嘱陛下这声响极大……”
庆安帝摆了摆手，等他缓过劲来，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大笑出声，双眼放光地看着他手中的枪：
“这东西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可能大量生产？你放心，需要什么材料你只管开口，朕一定给你找来！有了此物，往后我朝军队……”
林珩玉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陛下，此物虽威力可观，却无法量产。铸造工艺极为复杂，每一把都需要人工逐件打磨装配，材料也极为稀缺，若要批量制造，耗费的人力物力远非国库所能承受。”
庆安帝闻言愣了愣，目光在林珩玉脸上停留了片刻，见他不似说谎，才不甘地叹了口气：“当真没法子？”
林珩玉摇了摇头。
庆安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他手中的枪上：
“那——做不了大批，做个几把总该不成问题吧？”
林珩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答道：
“臣做了三把，前两把都是失败品，改一改大约还能用。
手中这把是唯一完好的，若陛下不嫌弃，臣便将此物献给陛下，另有一百余发子弹，一并奉上。”
庆安帝闻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毫不客气地从林珩玉手中将手枪拿了过来，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又朝他伸了伸手：
“子弹呢？”
林珩玉无奈，只得将剩下的子弹也一并交了出去，又在现场教了庆安帝如何装弹、上膛、瞄准、击发。
庆安帝学得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掌握了要领，将手枪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林珩玉的肩膀：
“好，好！此事你做得很好！”
说完便带着枪和子弹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林珩玉一个人站在校场中央，看着庆安帝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老狐狸，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庆安帝走后，林珩玉在校场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迎面吹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扬起。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方才那一番交锋——
枪交出去了，子弹也交出去了，虽然有些无语庆安帝的不要脸，但好歹把话堵在了“无法量产”这四字上头。
只要庆安帝信了这一点，往后便不会派人来烦他催他赶工量产，这东西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回到营帐时，纪明岚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喝一碗热粥。
黛玉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翻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黛玉先开了口：“哥哥回来了？陛下方才没为难你吧？”
林珩玉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收下东西便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只交出去了一件寻常物件。
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纪明岚放下粥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问：
“那东西……给了陛下，你往后用什么？”
林珩玉听出她话里的关切，笑得一脸无所谓，随口胡诌道：
“我手里还有两把，虽然都是失败品，但改一改还能用。况且那东西本就只是防身用的，平日里也用不上几回。”
纪明岚听了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三人在围场待了三日。
次日一早，秋猎正式结束，各营帐陆续收整拔营，车马浩浩荡荡地沿着来路往京城方向回返。
纪明岚因着有孕在身，林珩玉特意替她换了一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底下垫了厚厚几层软褥，行车时颠簸也减轻了不少。
黛玉与他同乘一辆，一路上偶尔掀帘看外头的景色，偶尔低头翻几页书，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和偶尔从帘缝里灌进来的风声。
回到侯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紫鹃和雪雁早早得了消息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便迎上来，一个扶着纪明岚下车，一个替黛玉接包袱。
纪明岚刚站稳脚，春草便从门里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薄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
“大奶妈当心风凉，奴婢已经让人把屋里的地龙烧上了，热水也备好了，您先回去泡个澡解解乏。”
纪明岚看着春草这副手脚麻利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自来了侯府做事真是越来越有雪雁她们几个的样子了。
回院的路上，纪明岚跟春草提了提培养管事的事，春草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末了抬头道：
“奶奶放心，奴婢一定跟着紫鹃姐姐和雪雁姐姐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纪明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不急，慢慢来。”
夜里泡完澡换了寝衣，纪明岚靠在床头，林珩玉坐在一旁的灯下翻着一摞这几日积压下来的信件和公文，偶尔提笔批复几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烛火偶尔跳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她看着他低头批文的侧影，忽然觉得那些在外头的惊险和奔波，到了这里便都落在了实处，稳稳当当的，像是船进了港湾。
过了几日，黛玉果然将春草叫去了她的院里，同紫鹃和雪雁一道教她看账本、对账目、理库房、安排府中采买，一样一样手把手地带。
春草人聪明又肯下功夫，不过七八天的功夫便已把府里日常开销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纪明岚偶尔过去看一眼，见春草低头对着账本写写算算的模样，心里便觉得踏实。
与此同时，林如海那边也传了话来——说陆夫人递了帖子，想请黛玉过府赏菊。
帖子送到黛玉手里时，她正在书房看便民坊新一季的账目，随手翻了翻帖子上的措辞，又放下了，抬眼看向送帖子来的丫鬟：
“去回了陆夫人，说我改日得空便去。”
丫鬟应下退了出去。
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拈着那张帖子，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正开得金灿灿的秋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帖子轻轻折好，收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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