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送到的时候，韦格纳正在批阅一份关于1937年工业产能调配的草案。
窗外的柏林已经彻底转暖了，办公室窗户开着一条缝，能闻到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椴树开花的甜香味。
韦格纳把草案搁在桌面上，揉了揉鼻梁继续往下翻。
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数据——煤炭、钢铁、机械制造、化工品、运输能力——一个个数字排在一起，每一行后面都有相应的签字和复核人。
他把其中一页上关于化肥产量分配的条目圈了出来，在旁边用笔写了一个备注：
"优先保障东欧农业区，可适当压缩出口配额。"
秘书诺依曼敲门进来的时候韦格纳正把笔帽合上。
"主席同志，朝鲜前线来电。"
诺依曼的声音不疾不徐，他把那份电文放在桌面上，又补了一句：
"详细战报，刚译出来的。"
韦格纳把面前的卷宗往旁边挪了挪，拿起了电文。
电文的第一部分是战役进程的简要概述，时间从五月一日凌晨三时起始，到五日凌晨零时结束。
东大和苏联联军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汉城，北城墙被炮火轰开三个缺口，坦克和装甲车沿着缺口涌入后迅速向城内纵深穿插，将日军守备部队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块。
城南方向的部队在当天中午完成了对汉城铁路南站的合围，切断了日军可能的南撤通道。
到五月二日黄昏，城中日军已基本丧失有组织的抵抗能力，残部龟缩在城内几个孤立据点内，被逐屋清剿。
第二部分是战果统计。
韦格纳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拍。
数字列得很细——毙伤日军一万四千余人，俘虏一万八千余人，缴获各式火炮一百余门、步枪机枪三万余支、各种弹药若干。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部分是关于战俘处置的初步方案。
电文中写明，经前线指挥部初步甄别，俘虏中有部分人员曾在东大本土参与过侵略作战和屠杀行动。
这批人数大约在两千左右，将被押送回东大境内，由各地人民法院根据具体罪行进行公开审判。
其余俘虏，包括朝鲜籍的征召兵和后期补充入伍的日本本土士兵，将被集中安置在后方战俘营，进行为期不等的劳动改造和思想教育。
文件末尾附注了一条："改造方案参照德国同志提供的框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整。"
韦格纳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部分以一段简短的叙述收尾。
电文写道：
五月四日夜，朝鲜军司令官中村孝太郎中将在汉城指挥所内剖腹自杀。
其遗体被发现时身着全副军装，军刀置于身前，刀鞘与刀身在膝前交叉成十字形。
桌上留有一封遗书，收信人为大本营，内容为"未能守住汉城，愧对皇恩，唯以死谢罪"等语。
遗书已由前线指挥部封存，后续将作为历史材料归档。
韦格纳看到这里，把最后一张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更多内容了，然后整叠放回桌面，窗外的椴树花香随着一阵风涌进来，他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去。
"汉城打下来了。
俘虏的处置方向是对的。
有血案在身的押回去公审，这在法理上和情理上都站得住脚。
剩下的那些，送劳动改造和思想教育——"
韦格纳停了一下，
"关键不在改造本身，在改完之后他们回去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东大同志显然明白这一点。"
他抬头看了诺依曼一眼，
"东大同志有没有提后续具体需求？"
"电文中没有明确列出，但随附了一份观察员意见，说东大方面希望能够参考我们在改造战俘方面积累的经验，尤其是思想教育类的教材和课程设计。
前线指挥部那边表示愿意组织专业人员过来培训。"
"那就安排。"
韦格纳说。
"这次东大同志们打得十分的好。"
他在电文边缘写了一个"已阅"和日期，然后在下面补了两行：
"转台尔曼同志阅，关于战俘改造经验交流一事请协调落实。另，向莫斯科通报战果。"
紧接着，韦格纳坐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电报上那些数字之间。
他想起两个月前共产国际大会上那个穿浅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代表——陈远的发言沉稳清晰，逐条讲述着他们国内的进度。
韦格纳记得当时台下的反应非常不错，很多国家的代表在会议间隙找到陈远交谈，问的都是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说明提问的人是真心想学。
陈远回答得也实在，不抖包袱，不绕弯子，答不上来的就说"这个我们还在摸索"，让人听着信服。
"装备是一回事，"
韦格纳像是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诺依曼说，
"但他们自己的组织和战术能力才是在前线能形成这种战斗力的根本原因。
我们给的武器和苏联给的物资去了前线能发挥多大作用，取决于用这些武器的人。
现在看来，东大的同志们用得相当不错。"
他从桌面上翻出一张空白的信笺纸，拿起那支钢笔，旋开笔帽。笔尖蘸了墨水之后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开始书写。
"致东大前线指挥部及全体参战指战员：
欣闻贵部于汉城战役中取得重大胜利，在此代表德国人民委员会及全体德共党员致以热烈的祝贺。
汉城是朝鲜半岛的政治和交通中心，其解放不仅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更标志着一个新的、独立自主的朝鲜即将从侵略者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贵部在战役中展现出的组织能力、战术素养和顽强意志，是有目共睹的。
目前战局对贵部较为有利。
希望同志们能抓住这个时机，在巩固汉城防御的基础上，继续向南稳步推进，争取早日解放朝鲜全境，将侵略者彻底驱逐出这片土地。
关于后续作战所需的物资和装备，我已经安排相关部门专人对接。
如有新的具体需求，请随时与我们在当地的工作人员联系。
祝同志们再接再厉。
卡尔·韦格纳
柏林，1937年5月七日"
他把信笺纸上的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折好递给诺依曼。
"发出去。优先等级最高。"诺依曼接过去收好，转身出去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韦格纳把钢笔帽旋回去，放在桌上的笔座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份工业产能草案，又看了看窗户外面开满花的椴树，然后把草案重新拉到自己面前，翻到刚才圈过的那一页。
他在心里把东大那边的事情暂时搁在了一边，目光重新落回化肥产量分配那一行。
铅笔尖重新悬在纸面上，他顿了顿，又往下加了一行备注：
"另，将原定拨往法国战区的工程机械配额的百分之十五，调配到西线铁路修复工程上去。
经与杜布瓦同志协商。"
写完了，他把草案合上，夹进待签发的文件筐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的椴树花香被风吹进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甜。
韦格纳把两条胳膊交叉着搁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从文件筐里抽出下一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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