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泽在常委会上被陈青压制后，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不敢再在苏阳内部跟陈青硬碰硬，就把战场转移到了省里。
“陈青不是喜欢搞政绩吗？让他搞。扩大到全省，看他还能不能搞成。”
李丰泽拿着这个文件去找刘铁军的时候，说道：“刘省长，苏阳高新区搬迁的经验，确实值得推广。您批示一下，让各市都学学。学好了，是您的功劳；学坏了，是陈青的责任。”
刘铁军虽然对陈青在苏阳搞这么大的动作有些微词，但对李丰泽这样直白的“建议”还是有些谨慎。
“丰泽，你就不能好好配合他把工作做好？对你也有好处的。”
“刘省长，不是我不配合。”李丰泽抱怨道：“苏阳这些年一直平稳发展，不敢说好，但也没不好啊！可陈青一来，您看看。”
“常委会上一个事情推不动，马上就想办法把事情搞得大家都难堪。有同志的确有些问题，如果非要上纲上线，谁还敢工作。有时候，也是为了推动工作前进，不得已的事。”
李丰泽的抱怨在刘铁军看来，的确如此。
陈青在省发改委期间两年的闲职就搞出了两件不得了的大事。
对于陈青的使用，省里一直意见都不统一。
特别是省政府这边，从郑省长开始，对陈青这种不管不顾的做法都有些看法。
不是说这个同志没有能力，而是一人的光辉把全省的干部压着了。
刘铁军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虽然有一些情绪，但适当地让陈青认识到城市治理终究还是需要政府部门的全力配合，循序渐进。
于是，对于李丰泽这份明显带有情绪的“建议”，他点头同意了。
把文件初稿交给省办公厅进行了调整，在最后做了批示，还特意加了“创造性复制”几个字——意思是不能照搬，但要创新。
这个“创造性”的尺度，由各市自己把握，但出了问题，根源在苏阳的经验交流不彻底。
算不上大错，但足够对陈青敲打了。
为了谨慎起见，在文件正式下发之前他征求了一下省长郑立的意见。
当然，并没有把文件隐含的意思表达出来，也没有给郑省长看他自己的批示。
这样一份带有表扬和期待的通知，郑立没有理由不支持。
于是就有了这份文件的下发。
赵志远通过省办公厅的朋友关系了解到了这些之后，很快就给陈青汇报了。
“陈书记，文件表面是省办公厅起草的，但最初的稿件据说是刘省长给的，当时正好李丰泽市长在给刘省长汇报工作。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多半应该是李市长的提议。”
陈青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干部内斗，是他多年官场经验下来总结的最大的发展障碍。
要清除这种仅仅只是名声和政绩上的阻碍，很难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很多时候就是在领导的一念之间。
然而平衡与制约又刚好是某些领导心中最有效的管理办法。
文件已经下发，苏阳没有推开和不理的能力。
看到陈青好半天不说话，赵志远试探地问道：“陈书记，要不要给周书记汇报一下？”
“不急。汇报什么？说省里推广苏阳经验是错的？这话我们不能说。”
陈青想了想：“这样，你以市委名义，给省办公厅回一个函。”
赵志远连忙翻开笔记本，拿笔开始记录。
陈青在脑子里迅速打了一下草稿，才说道：“回函的内容写三条。”
“考虑到苏阳的接待能力和文件通知要求，苏阳全力配合省里的决定，请省办公厅组织全省相关产业和决策干部举行交流会议，苏阳宣讲当初的构思、已经完成的工作及出现的问题；”
“其次，苏阳愿意提供条件开放参观，让各地市现场学习，让兄弟城市的领导干部自己从中摸索不同点；”
“最后一点特别备注：苏阳高新区的搬迁计划，是得益于特定条件，过去的发展太过注重一个方向，是有特殊原因和长远发展为基础的，请各市的推广务必要结合本地情况，因地制宜。”
赵志远迟疑了一下：“陈书记，这样回函，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
“不是推卸责任，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挖坑不可怕，我是怕耽误进度和时间，不想在这些可能发生的问题上浪费时间。”陈青看着他。“你就按照这个意思去办。”
赵志远马上拿着刚才的记录本出去准备回函了。
然而，各地市的反应比陈青预想的快多了。
无论是出于任何原因，跟风还是尊重省办公厅或者刘铁军的意见，很快有几个地市打电话到苏阳市委办，询问高新区搬迁的具体做法。
有的态度诚恳，有的语气急切，有的干脆说“省里要求我们学，你们把方案发过来就行”。
赵志远一一回复，把陈青的三条意见传达了过去。
大部分地市表示理解，但也有个别地市阴阳怪气——“苏阳搞成了，就不管兄弟城市了？”
但不管对方态度如何，苏阳市委的回复函已经发给了省办公厅。
至于会不会转呈给刘铁军，陈青已经无所谓了。
把能做的事、该做的事、预防的事做到前面，结果不是他能控制的。
消息传到李丰泽耳朵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青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敝帚自珍”；越是强调“因地制宜”，越是让人觉得“苏阳经验有水分”。一旦有地市强行推广失败，陈青这个苏阳市大改大变的“操刀人”自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几天后，省办公厅又下发了一份补充通知，要求各市“在年底前提交学习苏阳经验的实施方案”，纳入本年度的干部考核当中。
这下子，压力直接传导到了各市的一把手。
陈青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让赵志远给周益民的秘书打了电话，约好了汇报时间。
周益民似乎知道陈青要找他，约时间的时候秘书说周书记随时有空都可以接待陈青同志。
陈青进门的时候，周益民像对待老熟人一般，“陈青，你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只是抬头指了指沙发，又低头批示文件。
陈青自然不能强硬打断，等了十几分钟，周益民才停笔走了过来坐下。
“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记，省里推广苏阳高新区搬迁经验的通知，您看了吗？”
“看了。刘铁军批的。写得不错，你们苏阳的做法确实值得总结。”周益民的语气不咸不淡。
“周书记，我今天来，不是反对推广。我是担心，各地条件不一样，如果硬推，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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