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从侧台走上来，一边走一边鼓掌。
“太精彩了！“他走到美亚身边，举起话筒说道，“各位观众，这就是美亚的《极乐净土》——一首在全亚洲播放量超过十亿的经典舞曲！今晚的现场版，你们觉得怎么样？“
观众席的回答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蓝色灯牌区域几乎要炸开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喊美亚的名字。
后台所有人都在感叹，美亚不愧是宅男女神，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人数更是直线攀升。
美亚不但在现场人气鼎盛，在网络上更是粉丝无数。
美亚再次鞠了一躬，直起身，转身朝侧台走去。她的脚步不急不缓，白色裙摆在腿边轻轻晃动。走到幕布旁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转过头，往候场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幕布边缘的缝隙，和江寒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江寒烟站在幕布后面的阴影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衣摆塞在黑色长裤里，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骨是深色的，扇面合着，看不出图案。
美亚看着江寒烟，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点审视。她看过江寒烟唱《赤伶》的视频，那一段唱腔和身段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江寒烟也看着美亚。
她的表情平静，没有回避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表情。她握着折扇站在阴影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暗处的竹子。
这一秒钟的注视里，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美亚微微点了点头。
江寒烟也微微点了点头。
美亚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后台的更深处，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江寒烟转回头，看向舞台的方向。
何老师正在台上说串词，观众席上的灯牌还在晃，尖叫声渐渐落下去，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裴泽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江寒烟身侧。
“紧张吗？“他问道。
“有一点。“江寒烟说道，“但不多。“
何老师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各位观众，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的另一位主角！“
红色灯牌区域开始骚动，有人举高了牌子，有人站起来，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声音。
“让我们有请——江寒烟！“
全场灯光再次熄灭。
演播厅陷入黑暗，观众的嘈杂声也跟着压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舞台，等着一束光照亮某个人。
一束白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在舞台正中央。
江寒烟站在那束白光里。她换了衣服，穿了一件红色的短上衣，衣摆到腰的位置，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腰上系了一条银色的链子。
她的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耳朵上戴了一对银色的圆环耳环。
她微微低着头，眼睛半闭着，右手握着那把折扇，扇子竖在身前，扇骨抵着地面。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跟刚才在后台完全不一样了，更亮，更利，像是刀刃被磨过之后反射出来的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扇骨。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乐曲从音响里炸了出来。电子合成器打出来的节奏又快又密，鼓点一下一下砸在人的胸口上。灯光从白色变成了彩色，红色、蓝色、绿色的光束在舞台上交替闪烁。
舞台两侧涌上来八个伴舞。他们穿着黑色短上衣和红色长裤，动作整齐划一，从江寒烟的两侧排开，呈扇形站在她身后。
江寒烟的身体动了。她的肩膀随着鼓点抖了两下，然后手臂向外一展，“啪“的一声，折扇打开了。
扇面上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深黑色的，眼白是纯白的，眼睫毛又长又密，画得格外细致。那只眼睛在彩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盯着台下的每一个观众。
观众席“哗“地一下炸开了。
“那把扇子！“
“好吓人啊那个眼睛！“
“但是这个造型好酷！“
江寒烟把扇子举到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身体开始跟着节奏摆动，脚步踩着鼓点往右侧挪了两步，肩膀一抖，腰一扭，整个人像是被音乐牵着走一样自然。身后的伴舞跟着她的动作，八个人动作一致，齐刷刷地转身、抬手、踏步。
前奏结束了。
江寒烟的左手抬起来，小拇指伸直，往嘴边一横。
她把小拇指横在嘴唇前面，像话筒一样，脸微微侧着，眼睛对着镜头。这个造型从正面看过去，她的脸被扇子和手指分成两个区域，那只画在扇子上的眼睛正对着观众，和她自己的眼睛并排在一起。
大屏幕上亮出了四个字——《眉飞色舞》。
江寒烟开口唱了。
“爱的是非对错已太多——“
她的声音跟刚才前奏的电子乐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契合感。她的嗓子不是那种很尖很亮的声音，但节奏感特别好，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正正好好踩在鼓点上。
“来到眉飞色舞的场合——“
她转了个身，扇子在空中画了个圈。红色的衣摆随着转身飘起来，腰上的银链子跟着晃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混合他的冲动她的寂寞不计较后果——“
伴舞的动作加快了。八个人分成两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着，所有人同时打开手里的扇子。他们扇子上没有眼睛，全是红色的，跟江寒烟手里的那把形成对比。红色扇面齐刷刷展开的瞬间，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惊呼。
江寒烟踩着节奏往舞台边缘走，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银色的耳环跟着晃动。她走到舞台最前面，俯下身，把横着小拇指的手往观众席的方向伸过去。
靠近舞台的观众尖叫着伸手去够她的指尖。
江寒烟笑了一下，直起身，又退回了舞台中央。她一边唱一边跳，扇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有时候举过头顶，有时候横在胸口，有时候背在身后。那只眼睛跟着扇子移动，始终对着观众，像是一直在注视着所有人。
“你说我要结果——“
她的声音拔高了，身体往后仰，扇子向上一抛。扇子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红色的扇面在彩色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中间不必停留——“
她伸手，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扇子。
伴舞跟着她的动作同时转身、踢腿、拍手，八个人的动作整整齐齐，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八次。
“你说我要一转头再来过——“
江寒烟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体动作也越来越放开。她的腰扭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手臂的挥舞也更用力了。她的眼睛里全是光，嘴角始终翘着，那种高兴是真的，是跳舞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高兴。
“男的女的都不要再等候——“
她走到舞台侧边，朝着红色灯牌的方向歪了一下头。那边立刻炸了，红色的灯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
“自由自由现在就要自由——“
她唱完这一句，扇子“啪“地合上了。音乐还在继续，鼓点还在砸，伴舞还在跳。江寒烟站在舞台中间，举着合起来的扇子，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第二段开始了。
她的声音又起来了，比刚才更有劲儿。扇子重新打开，那只眼睛又露了出来。她在舞台上转圈，速度很快，红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腿在旋转中飘起来，银链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
观众席上的人坐不住了。
最开始是前排的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晃动身体。然后是中间区域的人，有人举着手拍手，有人挥舞着荧光棒，还有人跟着哼唱。再到后面，连蓝色灯牌区域都有一部分人跟着晃动了起来。
整个演播厅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热气腾腾地翻滚着。
直播间内，弹幕不断翻滚。
江寒烟的舞曲并不多，一首卜卦更是让无数人流连忘返。
而如今江寒烟终于有了第二首舞曲，而且是如此经典的舞曲。
美亚从侧台的角落看着舞台上的江寒烟。她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江寒烟。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说我要中间不必停留——“
江寒烟唱到了最后一段。她的嗓子比刚才哑了一点点，但那股劲儿一点没减。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发际线湿了一小圈，几缕碎头发贴在太阳穴上。
“自由自由现在就要自由——“
最后一个音唱完了。
音乐没有停，鼓点还在砸。江寒烟看着手里的扇子，握着扇骨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甩。
扇子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扇子在空中旋转，红色的扇面完全展开，那只眼睛在灯光下飞速转动着。
它的轨迹很稳，从舞台中央飞到右侧，高度一直保持在江寒烟头顶之上。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扇子移动。
扇子飞到最高点了，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往下落。它往下掉的时候还是转着的，红色的扇面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个红色的风车。
江寒烟往右侧迈了两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扇子落下来，扇骨稳稳地落进她的掌心里。她的手指合拢，握住了扇骨，然后手腕一翻，把合上的扇子往身侧一收。
全程大概两秒钟。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炸了。
“魔术！是魔术！“
“我的天她怎么接住的！“
“那个扇子转了好长时间啊！“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不管是红色灯牌区域还是蓝色灯牌区域，不管是谁的粉丝。
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灯牌晃得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有人在跺脚，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喊“再来一个“。
后台所有歌手都瞪大了眼睛，她们没有想道江寒烟竟然还有如此绝活，一首扇子舞已经让他们惊艳了，最后竟然还有一个魔术。
“绝了！”
蔺雾心服口服道。
蔡启明等人也是叹息一声。
虽然他们早已经对江寒烟的实力有所了解，然而每一次上台， 江寒烟都会给他们新的震撼。
江寒烟站在舞台中央，胸口轻轻起伏着。她的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马尾有一点散乱。她看着台下沸腾的观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朝着观众席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把扇子举起来，朝着台下晃了晃。扇面上的那只眼睛在灯光下又露了出来，瞳孔黑漆漆的，像是也跟着看完了整场表演。
美亚靠在侧台的墙边，慢慢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何老师从侧台快步走上来，一边走一边鼓掌。他走到江寒烟身边，举起话筒，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太大，他等了好几秒才开口。
“各位观众！“他的声音拔得很高，“江寒烟的《眉飞色舞》，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阵比刚才更响的尖叫。
何老师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寒烟。江寒烟还在喘气，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朝着何老师点了点头。
“现在——“何老师举起话筒，声音提高到了极限，“让我们一起揭晓今晚的胜负！“
观众席的噪音又拔高了一截。所有灯牌都在晃，红色和蓝色混成一片，光点在黑暗中跳动，像是无数颗同时亮起来又同时熄灭的星星。
江寒烟转身朝舞台侧面走去，走到幕布边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美亚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幕布。江寒烟看着美亚，美亚也看着江寒烟。
江寒烟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因为用力唱歌而有一点发干。她的手指握着扇骨，指节有一点发白。
美亚的头发还是整齐的，蓝白相间的和服一丝不乱。她看着江寒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是一个笑的开端。
“跳得不错。“美亚说道。她的中文有一点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寒烟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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