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子和上官祁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起源境中期。
如果是以前的张默要动用永恒之力来碾压，需要正面出手，需要时间，需要消耗。
但现在，他连手都没怎么动。
一层光膜而已。
水面上的两个修士更是直接呆住了。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战斗的场面，那个追杀了他们不知多少年的深渊怪物，就那么消失了。
张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能走吗？”
短发的年轻人反应过来，猛的点头，声音里带着颤抖：“能走……前辈，您……”
“自己找路出去。”张默打断了他的话，“禁忌之海现在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了，往上走就是三千界域。”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
冥子跟上去，走了几步才从震撼里缓过来，他低声道：“师尊，刚才那个……”
“彼岸之力的附带效果。”张默语气平淡，“力量往外流的时候，经过低层次的存在会自动将其还原为本源，不需要我主动做什么，只要它在我力量的流动范围之内就行。”
冥子咽了一口口水。
上官祁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道：“这就是彼岸境。”
张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三人继续向上走，穿透禁忌之海仅存的水层，踏入了虚空。
虚空里很安静。
自从长生殿被打穿之后，界海方向的威胁暂时消失了，各处残余势力要么龟缩，要么逃散，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往张默的方向靠。
张默从虚空中一步跨出。
不是空间挪移，不是维度折叠，是他的身体从禁忌之海的坐标直接出现在了浮生界起源神庭的上空，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穿越任何壁垒，就像是他本来就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只是选择了在哪个地方显形。
冥子和上官祁在他身后半息出现，两个人都是被他的力量裹挟着一起过来的。
起源神庭的上空，阳光从天穹洒下来，照在紫金色的城墙上，照在高耸的至宝阁白色塔身上。
姜南山正蹲在至宝阁门口擦地砖。
他抬起头，看到了虚空中出现的三道身影，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擦。
“阁主回来了，念念还在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擦地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感应到了。
姜南山的修为远不如冥子和上官祁，但他跟在张默身边最久，对张默气息的变化最敏感。
从张默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整个起源神庭的法则在微微颤动，那种颤动不是恐惧，不是臣服，是靠近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之后，底层规则本能的调整。
就像一条河流感知到了大海的存在。
张默落在至宝阁门口，看了姜南山一眼。
“吃了吗？”
“吃了。”
“念念吃了没有？”
“吃了两碗米粥，嫌您走得久，多加了一勺糖。”
张默嗯了一声，走进至宝阁，上楼，推开门。
念念抱着他的旧袍缩在床角，睡得很沉，权杖放在枕边，七彩的纹路在她呼吸的节律中缓慢闪烁。
张默走过去，把旧袍从她怀里轻轻抽出来，然后把被子盖好。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念念安静的睡脸，手背上那滴已经变成七彩色泽的本源之血，跳动的频率与念念权杖上的纹路完全同步。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上官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低声道：“师尊，浮生界五大锚点目前稳定，冥子已经去巡查了。但是……”
“但是什么？”
“深渊裂缝虽然收缩了，但还没有彻底闭合，主脑刚才传来消息，三千界域有十七个世界的天道反馈出了异常波动，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张默没有回头。
“哪里？”
“鸿蒙万界的边缘。”上官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虚无之地。”
张默沉默了几息。
“那些波动是什么性质的？”
“主脑的原话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往里推门。”
张默站起身，给念念掖了一下被角，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露台上，站在栏杆前。
脚下是起源神庭的万里疆域，紫金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烁，百万道源境的起源神将分列各处，秩序井然。
远处天穹的灰金色网纹在缓慢运转，那是他留下的五大永恒锚点在维持浮生界的维度壁垒。
但在更远的地方，在感知的尽头，在鸿蒙万界最外层的边界上，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波动。
那个波动的频率，和他在禁忌之海海底的青铜棺上感知到的那双虹光金眼的频率，完全一致。
张默看了那个方向很久。
“上官祁。”
“在。”
“去把冥子叫回来。”
“是。”
“然后让姜南山把厨房烧起来，念念醒了要吃东西。”
上官祁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
他转身离开。
张默站在露台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缓缓抬起，指向了鸿蒙万界边缘的那个方向。
手指尖端，一点七彩的光亮起来，很小，很淡，但那光的本质不是张默自身的力量，而是万界天道本源循环的一个折射。
彼岸之力。
不是从内往外推，是万界本源通过他的身体自行流动时产生的一个痕迹。
“推门的那位。”张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既然来了，就别在门外站着了。”
他收回手指。
七彩光消散，露台上恢复了平静。
但在鸿蒙万界最远的边缘，那个微弱的波动，停了一下。
像是门外面站着的那个人，听到了屋子里面的动静。
……
冥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的靴子上沾着岩浆冷却后的黑色结晶，魔戟横在背后用布条绑着，整个人的气息比出去的时候躁动了不少。
“五大锚点都没有问题。”冥子走进大殿，在张默面前单膝跪下，语速很快，“但是北原永冻极点的那枚锚点周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裂纹。”冥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冰晶递给张默，“不是锚点本身的裂纹，是锚点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在戳。”
张默接过冰晶看了一眼。
冰晶里封存着一段画面，北原永冻冰原的灰白天空下，那枚灰金色的永恒锚点安静的嵌在冰层深处，运转正常。
但在锚点外围大约三万里的范围内，空间壁垒出现了数百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的方向全部指向外侧，指向鸿蒙万界的边缘。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到的时候就有了，问了守在那边的神将，说是一个时辰前出现的，而且裂纹的数量还在增加。”
张默把冰晶放在桌上。
上官祁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主脑刚刚传来的数据板，脸色不太好看：“主脑的分析结果出来了，那些裂纹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从维度壁垒外面有东西在施加压力，压力的方向是从外向内，但奇怪的是，压力本身不含任何法则属性，就是纯粹的力。”
“多大的力？”
“主脑无法量化。它给出的评价原话是：超出本系统已知的所有力量评估模型。”
大殿里安静了两息。
冥子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魔戟的柄。
张默坐在王座上，右手支着下巴，左手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的敲。
“那双眼睛。”他说。
冥子和上官祁同时看向他。
“禁忌之海海底，我突破的时候，天穹裂开过一双眼睛，看了我一阵子，然后走了。”张默说，“那双眼睛的力量和我体内的彼岸之力同源。”
上官祁的呼吸停了一拍。
“同源……也就是说，那个存在和彼岸之主有关？”
“不是有关。”张默纠正了他，“那就是彼岸之主，或者至少是彼岸之主的一部分。”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张默站起来。
“别紧张。”他说，“如果那个东西想动手，在我突破的那一刻就可以动手了，它不会等到现在。”
“那它在做什么？”冥子问。
“在看。”张默走到露台边上，望向天穹的方向，“看我是谁，看我能做到哪一步，那些裂纹不是攻击，是试探。”
上官祁走过来，站在他侧面。
“师尊打算怎么办？”
张默沉默了一会。
“去看看。”
冥子立刻道：“我跟你去。”
“你的修为进不了那个区域。”张默摇了摇头，“鸿蒙万界的边缘，虚无之地，那里连法则都不存在，你的道果和起源境根基在那种环境下会直接崩溃。”
冥子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上官祁沉声道：“那师尊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张默伸手，从腰间取下了那柄已经化为透明短剑形态的至宝阁本体，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跟着我就行了。”
“可是！”
“上官祁。”张默转过身，看着他的大弟子，“我现在是彼岸境，不是永恒境打了折扣在那里硬撑，是真正的彼岸境，这个境界的意义你应该明白。”
上官祁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永恒境已经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了，永恒境的强者可以无视大部分法则，以自身为绝对核心主宰一切。
而彼岸境在永恒之上，不是更强那么简单，是生命形态的本质改变。
永恒是容器，彼岸是出口。
永恒境的力量会用完，彼岸境的力量不会，因为它和万界本源之间存在着永不停歇的循环。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守好家。”张默把短剑悬在腰间，走向大殿门口。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说的守好家不只是起源神庭，还有念念，你让瑶曦盯着一点，别让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滚下来。”
冥子和上官祁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两人齐声回答。
张默嗯了一声，走出大殿。
姜南山还蹲在门口，这次没有擦地砖，而是在煮面。
一口小铜锅架在一团灵火上面，锅里的面条翻着花儿。
“阁主，吃碗面再走？”
“不了。”
“加了蛋的。”
张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行，快点。”
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接过姜南山递来的粗瓷大碗，三口两口把面条扒完了，汤也喝了个干净。
“走了。”
张默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一步踏出。
没有光芒，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空间撕裂的声响。
他的身影从起源神庭的上空消失了，连空气都没有搅动一下，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姜南山弯腰把碗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碗边，放进锅里。
“每次都不洗碗。”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嘴里的抱怨声停了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
“平安回来啊，阁主。”
......
鸿蒙万界的边缘。
这个概念本身就很模糊。
万界没有明确的边界线，它是一个不断流动的系统，三千界域、九霄仙域、混沌虚空、界海、禁忌之海，这些区域层层叠叠向外扩展，到了最远端，空间变得越来越稀薄，法则变得越来越稀疏，最终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虚无。
真正的虚无。
不是混沌虚空里那种充满乱流和凶兽的虚无，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法则，没有物质，没有能量，连没有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地方。
虚无之地。
张默站在虚无的边缘。
脚下是鸿蒙万界最外层的维度壁垒，或者说是壁垒的残余。
从他的位置往外看，视觉本身失去了意义，因为没有光可以传播，没有任何介质可以承载感知。
但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是彼岸之心的流动在替他感知。
万界本源的循环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但没有完全消失，还有极细极细的一缕本源之力在壁垒的边缘流淌，就是这一缕力量，让他的感知能够延伸到虚无之中。
那些裂纹在他面前。
数百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纹，整齐的排列在维度壁垒上，每一道都从外侧向内侧延伸，深度不一，最深的一道已经穿透了壁垒厚度的三分之一。
张默走近了其中一道裂纹，把手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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