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阿爸后，林荒独自一人返回了寒月府。
以他的实力，仅仅一天就回到了高寒塔下。
塔门打开又合上，第一千八百层里冰蓝色的寒芒照旧亮着。
晴栀和栽楞各自盘坐在寒玉台上，一个周身生死双鱼游转，一个裹在风雷光茧里。
两个人都是入定的状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荒看了他们一眼。没出声打扰，径直走到自己的寒玉台前坐下来，继续闭关修行。
这一闭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里高寒塔第一千八百层没有声音。
冰壁上寒芒明灭，三道法则光芒各自以不同的频率流转。
晴栀身上的生死双鱼从青碧暗红两色渐渐变成透明。
栽楞那边的风雷光茧时而暴烈地炸开又合拢，时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荒在自己的位置上盘着，冰月雷三色神力在体内循环不歇，金系神分身单独抽出来推演五融到六融的最后一步。
第三百年的某一天，高寒塔第一千八百层的冰壁同时嗡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冰面。
整层密室里所有悬浮的法则光芒同时顿了一拍。
林荒是从金系推演中被拽出来的，他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晴栀从寒玉台上浮了起来。
青碧和黑两色法则符文同时从她头顶冲出。
生命和死亡，这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天地规则降临，金色光柱从高寒塔穹顶落下。
瑶姝和寒姒同时睁开眼。
瑶姝那双向来从容的碧绿瞳孔里满是欢喜。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天骄子弟。
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生和死同时推过大圆满的门槛。
更何况，晴栀只用了不到五百年。
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她做到了。"
瑶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寒姒站在她旁边，抱着的胳膊放下来了。
她看着光柱里那道青绿色的身影，暗金色的瞳孔动了一下，然后嘴角极细微地抿了抿。
那个表情在寒姒脸上出现，差不多就等于普通人大笑三声了。
晴栀悬浮在半空中，透明的生死融合神力在周身织成光茧。
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种跳脱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神态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像深海一样的沉静。
她闭着眼，生死神力各六种法则玄奥，疯狂在他的体内流转。
最终，分别融合为一。
光柱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拢。
天地规则散去，晴栀从半空落回寒玉台上。
她睁开眼，青碧色的瞳孔比从前深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此刻，他感觉自己可以随手捏碎这片空间，同时，对这片天地也终于有了一丝掌控之力。
“嗤！”
晴栀随手一挥，只见身前的空间骤然出现一道裂缝。
“这就是大圆满吗？”
融合神力在指尖亮了一下又灭掉。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了林荒。
林荒正看着她。
那双月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有一道压不下来的弧度。
他看着晴栀，看了大概有两三息，然后开口："我的晴栀就是厉害。"
晴栀盯着他，莞尔一笑。
"林荒哥哥，我现在能跟在你身后了吗？"
林荒从寒玉台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按在她头顶上揉了揉。
晴栀没躲，歪着脑袋往他掌心里靠了一下。
从荒界到天界，从圣域到主神座下，她追了他一路，今天终于追上了——
"能。"林荒说。
……
栽楞是在晴栀突破之后第七十年才醒的。
那七十年里他没出过声，风雷光茧裹着他，外面看着平静，里面翻江倒海。
雷系从五融往六融推的最后一步卡了他整整六十年，六十年里他试了不下千次，次次都在最后关头差一口气。
他不像晴栀有两位主神轮流教导，也不像林荒有天赋异禀的底子。
他就是靠着一股蛮劲往上拱——拱不动就再拱，拱到头破血流了换个角度继续拱。
第七十年的某天，风雷光茧突然从内部炸开。
栽楞睁眼的那一瞬，周身的紫光和青光同时暴涨，两种光芒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像是亲兄弟一样缠在了一起。
风借雷势，雷乘风威，风雷双系在那一瞬间同时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雷系六融归一，大圆满成。
风系虽未到大圆满，但已经冲破了修罗极限的门槛，风刃过处连空间都出现细纹。
天地规则散去，栽楞眼中陡然绽放出两道雷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紫青交织的神力，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大哥！晴栀姐！"他扭头就看到两人都在看他，晴栀嘴角带着笑，林荒微微点头。
栽楞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然后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搂住林荒的肩膀，
"大哥，我终于突破了，雷系大圆满！风系极限修罗！"
晴栀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把你的爪子从我老公身上拿开？"
栽楞嘿嘿一笑。不理晴栀。
林荒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说什么，重新坐回自己的寒玉台上。
金系还差一步。
这一步卡了他两百年了。
晴栀和栽楞都突破了，他这边的进度不能拖太久。
又过了一百年。
高寒塔第一千八百层里，林荒已经盘坐了整整六百年。
金系五融到六融的壁垒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无论他怎么努力，总是无法破开。
金系的底子是他四系里最浅的，后天开发出的属性，天赋本来就比天生三系差一大截。
他努力六百年，把那道铁门凿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纹，但始终没有彻底碎开。
直到某天，他盯着金系神分身体内那五道融合的玄奥纹路，忽然想通了些什么。
金系的第六种玄奥不是"锋"也不是"锐"，是"固"。
金之为物，生于土而坚于万物。
固守本心，方可成锋。
他想通的那一瞬，金系神分身体内五道玄奥同时向一个点收拢，然后第六种金色的光从那个点里溢了出来。
六金合一，金系大圆满。
金色光柱砸下来的时候，他体内另外三系大圆满同时嗡鸣回应，四系共鸣，整座高寒塔从塔基到塔顶都在抖。
光柱还没散尽，冰月异种玄奥也动了。
冰凝万物，月映永恒。
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缠了六百年，早就像两条拧在一起的藤蔓，只差最后一根绳子把它们捆死。
金系大圆满突破那一瞬间四系灵魂变异同时震颤了一下，冰月和雷金之间的那层枷锁，也悄然开始松动。
冰蓝和月白两色光芒在他掌心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澄澈的银灰。
那片银灰里蕴含着两道完整的玄奥体系——冰系六玄奥融合为一，月系六玄奥融合为一，两个一又融成一个更大的一。
冰月异种玄奥融合，成。
天地之间两道金色光柱同时降下。
一道打在林荒的本尊头顶，另一道打在他的月系神分身上。
两道意志威能同时灌入，和前面已有的三道威能汇合——四系大圆满四份，冰月异种融合一份，一共五份。
五份意志威能在林荒体内旋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他盘坐在寒玉台上，周身五色光芒流转——冰蓝、月白、炽白、暗金、银灰。
四系灵魂变异大圆满。五份意志威能。异种玄奥融合。
他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月白色的瞳孔里流转着混沌的光芒。
然后那些光芒沉淀下去，瞳孔重新变回月白色，但比从前更深、更沉，像一片能倒映万物的海。
栽楞从玉台上跳下来，虎尾僵在半空。"大——大哥？"
晴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头。
林荒低头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的手指攥住了。
"回霖荒界。"他说。
晴栀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所有人？"
林荒点头。"所有人。"
他松开晴栀的手，从寒玉台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座高寒塔的冰壁同时亮了一下，像这座塔在向他致意。
他转身往外走，晴栀和栽楞跟在身后。
瑶姝和寒姒站在出口两侧，两位主神看着这个从第一千八百层走下来的年轻人，谁都没说话。
但她们的眼神里，有一个共同的词。
要变天了。
高寒塔门外，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柳絮，格瑞德，霜泠……所有从宏安府一路跟过来的人都在。
林荒走出塔门，站在台阶最上面，看着底下一张张面孔。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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