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露杀心......
北风猎猎利刃寒......
今夜此时送君去......
黄泉路上不孤单......
......
恩宠皆是忍辱换......
情义更是委屈来......
往事种种恨难止,
凭甚要俺为你死?!
晋邈目光歹毒地死死盯着梁州刺史张光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老子忍辱负重......,奴颜婢膝地伺候你个老畜生那么久......”
晋邈咬牙切齿地极力压低着声音......
“唏嘘”的寒风更是吹乱了他那花白的须发......
“凭什么?!你他娘的死到临头了,还要拉着老子去垫背?!”
晋邈忍不住怒目圆睁地高高举起了匕首!
而梁州刺史张光却依旧目光呆滞,甚至神情恍惚地凝视着远处的溃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狂风忽将乌云驱!
一轮新月照人间!
张光突然瞪大了浑浊的双眼,脚步虚浮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一面“似曾相识”的战旗突然出现在了敌军的身侧!
那耀眼的火把光芒!
那醒目的“北宫”二字!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如狼似虎般的冲锋!
那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敌军!
“援军!是援军来了!是北宫纯的人马!哈哈哈!咱们有救了!晋邈!咱们有救了!”
张光立时激动得手舞足蹈,下意识就要转身去找晋邈!
“噗”的一声!
匕首瞬间掉落在地!
张光目光惊悚地看着雪地里那把墨染的匕首,就连身子都止不住在寒风之中战栗了几下......
一时之间!
火光“呼呼”摇曳......
冷风“呜呜”低吼......
晋邈心惊肉跳地看着远处山呼海啸一般,轻易就将敌军冲得四散溃逃的北宫人马,情急之下竟是下意识地就要撒腿而逃,却不想又正撞上了张光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凝视......
“晋邈......,那是咱们的援军来了,你这是怕什么呢?!”
张光的语气无比的冰冷,目光更是紧紧地盯着,那个明显作贼心虚的晋邈......
晋邈脸色煞白地看着已然拔出佩剑的张光,又看了眼那把不知何时就掉在了雪地上的匕首......
“嘿嘿,原来是援军,吓得俺差点就想逃了,这不匕首都掉了......”
晋邈连忙干笑了几声,弯腰就要去捡起匕首......
可张光的长剑却已然搁在了晋邈的脖子上......
不久之后......
雍州,扶风国,雍县,雍城,第五猗府内的密室之中
“凡得疫病者,杀!”
“凡与疫人常伴者,杀!”
“老弱不可行动者,杀!”
“青壮一律入编待用,反抗者,杀!”
“稚子不分男女,一律统编官养,但凡有买卖儿童者,杀!”
“但凡不愿婚配之女子,杀!”
阎鼎一条一条地对着第五猗读起了贾彦度的最新军令......
“哼哼!这贾彦度真是把事给做绝了!”
第五猗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阎鼎趁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轻呼了出来,旋即就轻轻捧起了酒盏,故作淡然地浅饮了一口......
第五猗不由得捋了捋有些灰白的长须,目光深邃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台臣深夜来见......,只是......,为了此事?!”
阎鼎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看了眼故作深沉的第五猗,嘴角却是不自觉地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哎,恐怕还是来晚了......”
阎鼎忽地有些愁眉不展......
第五猗却只是微微有些侧目......
“哦?!台臣何出此言?!”
“实在惭愧,老将军应该也早已知晓此事,却还耐着性子又听了一遍,但鼎实在是担心梁索鞠三家和其他关中豪门已经动手了......”
阎鼎满脸焦虑地抿着嘴......
第五猗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女人,青壮,还有健康的稚子,谁不想要呢?!既然贾彦度要自掘坟墓,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咱们何不推波助澜,好好成全了他的恶名?!”
阎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浅浅地露出了一丝狞笑......
第五猗却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眉头,又无比惬意地饮了一口美酒,双目更是自然而然地闭合在了一起......
那慵懒的姿态......
那袒露的胸膛......
那“噼啪”作响的炭火......
还有那不停敲击着案几的细长手指......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阎鼎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了几次,神色之中也渐渐多了几分拘谨......
“老夫只是觉得奇怪......,贾彦度向来算无遗策,怎么会不清楚这种军令根本就是怂恿,一旦有人忍不住伸手捞取青壮和年轻女子,什么禁令都成笑话了,而且还会变本加厉,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阎鼎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老将军是担心有诈?!所以才没有立即出手?!”
第五猗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军中即将断粮,时疫又横行肆虐,外边的流民还在不停流入......,听说长安那边连烧死人的木头都快没了......,想必贾彦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至于说有诈......,这军令一出,天下皆知,已然是回天无力了......,哎......”
第五猗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将军......”
阎鼎有些诧异地耸了耸眉头,禁不住焦急地轻唤了一声......
“台臣不用担心,老夫不是妇人之仁,这该分的一杯羹,一样不会手下留情!只不过......”
第五猗忽地朝着长安的方向拧了拧眉头,神色之中也莫名地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动容......
阎鼎的脸色却是舒缓了不少......
“咚咚咚......”
“咚咚咚......”
第五猗的手指又在案几上轻敲了几下......
“既然贾彦度都这么做了,那咱们也别辜负他的一片美意,一会咱们就一起安排,看看怎么一起行动!”
第五猗故意把“咱们”二字念得特别特别的重......
阎鼎立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啊!咱们确实不能辜负了贾大帅的这份美意啊......”
第五猗不由得朝着阎鼎深看了一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台臣今夜能来,足以表明心意了,只是老夫不太明白,台臣可是秦王殿下身边的红人,为何要偏偏选择老夫......”
“鼎与其他诸公,互相......,看不顺眼......”
阎鼎忽然满脸堆笑地站起了身,旋即就整了整精心打扮过的仪容,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第五猗行了一个郑重的叉手礼......
同一时刻
并州,雁门郡,燕京山内,古道旁(燕京山之名源于商周时期,活动于汾河流域的燕京之戎族 ,《水经注》记载其异名为管涔山。位于山西省宁武县境内的吕梁山脉支脉,是汾河的源头。)
天寒地冻无处躲......
马尸腹内藏人子......
枯木湿透难生火......
老父独坐漫天雪......
战马的尸体瞪着空洞而又绝望的眼睛,被利刃剖开的腹腔里还藏着蜷缩的刘群......
满地都是刚刚被掏出,还冒着热气的内脏......
刘琨无力地喘着粗气,瘫坐在马尸的身旁......
卢谌浑身是血地捧着水囊,“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几口,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马血......
“小姨父......”
“嗯?!”
刘琨轻轻地应了一声,旋即又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卢谌捡起了一根满是积雪的木头,不停摩挲着那湿漉漉的树皮,眼神竟是渐渐变得绝望了起来......
“小姨父......”
“你说......”
“咱们......”
“能不能熬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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