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午时初......
梁州城中水牢内......
暗无天日臭难闻......
腐尸流脓蛆发黑......
......
明月提灯入囚笼......
成汉少将浸水中......
铁链石桩满身伤......
阿郎踢雪入冰池......
......
阿郎眼神戏谑地搓着红肿开裂的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泡在冰池之中,冻得脸色发青甚至连牙齿都在“哒哒”作响的成汉少将军李稚......
“扑通!”
“扑通!扑通!”
联军士卒们还在不停地把收集起来的大量积雪连踢带推地“砸”入那飘着腐尸的黑色“汤汁”之中......
那带着恶臭与腥味的黑水立时“溅”得“哗啦”作响!
邵莉芬蛾眉微皱地侧了侧螓首,强忍着那股子冰锥刺骨的恶寒,任由着白皙脖颈上被溅到的几滴冰水一路蜿蜒向下......
那腥臭的味道......
那恶心的触感......
邵莉芬扭捏地用脖颈反复地蹭着衣领的边缘......
可那冰水渗入衣领的瞬间......
寒意竟如蛇虫一般钻入脊骨,旋即就扩散于四肢百骸之间......
刘蟒冷冷地看着邵莉芬微微泛红的耳尖,若有所思地皱紧了从未放松过警惕的眉头,目光更是“鬼使神差”一般地落在了她双手提着的那盏绢质烛灯之上......
烛火在阴湿的冷风里摇曳不定......
可她总能稳稳地“托”住那一点点的微光......
那纤瘦单薄的身形......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呼!”
“呼呼!!”
火把“呼呼”作响......
火光更是紧紧地压着那清冷的“灯”光,像是故意拉长了明月那仙姿玉色的倩影......
明月静静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蹙着娥眉,目光复杂地看着被死死捆在石柱上,早已在冰水和臭气中磨灭了所有傲气的青年......
那抖若筛糠的颤栗......
那觳觫不安的神色......
“哐啷啷!”
“哐啷啷!哐啷啷!”
“求求你们,放过我......”
李稚脸色渐渐发紫,挣扎着已经僵硬,甚至发青发肿的四肢,惊恐地看着仍在不断往冰水里“加料”的联军士卒!
明月眸光低垂地凝视着开口求饶的李稚,眼神中竟微微露出了一抹难以形容的失望......
“嘿嘿,少将军......,你怎么能这样?!”
李咏康禁不住拧紧了眉头!
“啊?!怎么可以就这么求饶了?!啊?!”
李咏康咧着腥臭的嘴巴,面目狰狞地呲着牙,不可置信地慢慢蹲下了身子,旋即顺手就掬起一捧混着尸油的冰水,径直朝着李稚那张“丑态毕露”的脸上用力泼去!
一捧又一捧!
泼得更是又狠又准!
那冰水混着腐臭冲进嘴中!
李稚疯狂得甩起了脑袋,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肺里倒灌的黑水更是一路从喉管喷进了鼻腔和耳孔!
“咳咳咳!啊呸!咳咳咳!啊呸呸呸!咳咳咳!咳咳咳......”
李稚剧烈地抖动着伤口崩裂的身体,整个人都似乎咳得有些萎靡不振......
可即使黑水吐了出来......
那犹如被整个“玷污”了一般的五脏六腑......
尤其是梗在喉头的......
那种说不清是油腻......
还是腥膻的滋味......
“呕!呕!呕......”
李稚止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邵莉芬有些不忍地蹙着娥眉,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上灯笼的木柄......
片刻之后......
李稚气喘吁吁地抬起了头,瞳孔更是不停地骤缩放大......
明月诧异地看着死死盯着阿郎的李稚......
李咏康也禁不住朝着阿郎的方向微微侧首......
可阿郎的嘴角依旧只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蝼蚁......”
阿郎冰冷的声音顿时回响在整个阴湿腥臭的水牢之中......
邵莉芬禁不住地瞪大了双眸,身子更是微微地一阵轻颤......
李咏康更是讥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甚至在成汉和汉中都“叱咤风云”的帝室贵胄......
李稚欲言又止地滚动着喉头,瞳孔里激烈地碰撞着屈辱与恨意......
可他那翕动不止的双唇,却偏偏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你还记得......,那个被你亲手杀死的哑女吗?!”
阿郎冷不丁地说出了一个突兀的名字......
李稚立时浑身一僵,瞳孔更是骤缩如针!
“她对你来说......,也是蝼蚁......,哪怕她从未做错过什么......,你他娘的想杀也就那么随意的给杀了......”
阿郎恶意满满地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很聪明......,没有试图要激怒我......,可你对我来说......,也不过只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我知道你不杀我,就是觉得我还有用,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的,我很守信用......”
李稚一脸卑微地不停颤抖着身子,尤其是说到“信用”二字的时候,竟只是无声地做了两个对应的口型......
明月疑惑地蹙了蹙娥眉,深看了一眼像是打着哑谜,又似乎有着什么秘密的阿郎和李稚二人......
阿郎却只是紧紧地盯着李稚的眼睛......
李稚依旧紧紧地闭着嘴巴......
阿郎不由得嘴角缓缓上扬,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熠彩......
可李稚的牙齿却已经再次不争气地发出了“哒哒哒”的碰撞声......
“你的确还有很大的用处......,而且我知道......,你最恨的人......,就是李凤......”
阿郎认认真真地肯定着李稚的价值,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说着最最戳心的话语......
李稚禁不住用力地咬紧了牙关!
“我也知道你最信任的人就是泡在另外一边的常璩......”
阿郎忽地扭头朝着另一处水池看去......
那个同样被泡在冰冷尸水中的常璩......
哪怕他早已冻得抖如筛糠......
可常璩依旧高高地昂着头,满脸的不屈不挠与视死如归......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稚禁不住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阿郎的眼睛!
阿郎却是缓缓扭过了头,对着满脸恨意的李稚,一反常态地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
“我知道常璩知道你的一切......,所以我打算让他去到李凤的身边......”
常璩立时睁开了眼睛,怒目圆睁地朝着阿郎瞪去!
“你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去李凤那边出卖我的挚友!”
阿郎却是莞尔一笑,甚至看都不看常璩,只是笑容揶揄地看着目光忽然变得闪烁不定的李稚......
李稚不由得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细细琢磨起了阿郎的每一个眼神......
“他说他是你的挚友......,嘿嘿......,嘿嘿嘿......”
阿郎故意把“挚友”二字咬得特别的重......
李稚眉头耸动地听着阿郎那阴阳怪气的笑声,眼珠子却是在不停地一阵“滴溜溜”乱转......
“道将兄!”
常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能不能为了你我的约定,帮我潜伏在李凤的身边,李凤去年底才打下的巴西郡,如今一路逃回去,应该会很需要你们常氏一族的帮助......”(常璩,《华阳国志》的作者,关于常璩的字到底是道将还是元琰,历史上的争论很多,尤其是我国著名学者吉常宏认为,常璩应该字元琰,但猗顿的看法直截了当,不用争论!《太平御览.偏霸部.卷七》早有记载,常璩,字道将,而且常璩的合离诗里早就拆解得很清楚了:蜀郡常璩道将撰!吉常宏《古人名字解诂》的作者,参与过《汉语大词典》和《古代汉语》的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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