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霓裳将从十三娘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回报给了顾长歌。
"卓……"
顾长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姓氏,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前兵部侍郎,太子赵无极的头号死党,那个串联起无数阴谋、最终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卓天鹰。
他姓卓。
"看来,这条线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顾长歌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被无数高墙与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这个'卓氏废人'是一条鱼饵。"
"但想吃这鱼饵的,恐怕不止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夜霓裳,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令下去,'天罗'全力寻找此人。但是记住,行动等级提升至'诡'级。"
"诡"级。
这是"天罗"内部仅次于最高级别"灭"级的行动代号。
它意味着任务目标极度危险,且周围必然布满了敌人的眼线与陷阱。
"让兄弟们都把眼睛擦亮点。"顾长歌的声音冰冷如铁,"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藏在暗处的一群毒蛇。"
"属下遵命!"
……
接下来的数日,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京城那最底层的阴暗角落里悄然铺开。
南城的"百花坊"是京城里最龙蛇混杂的贫民窟。
这里街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污水横流,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廉价酒水与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天罗"的密探们就像一滴滴融入了污水中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他们化身为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墙角与真正的乞丐抢夺着同一个馊掉的馒头。
他们化身为满脸风霜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用最低廉的针头线脑,换取妇人们那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他们甚至化身为夜香郎,推着那令人作呕的木桶,在每一个黎明前的黑暗中经过此地的每一条陋巷。
然而,调查的难度远超想象。
姓"卓"的人太多了。
十几年前就被人废了双手?时间太久远,早已无人记得。
终日酗酒的废人?在这里,几乎每一个对生活绝望的男人,都离不开那能麻痹神经的烂酒。
线索一条条地被汇总,又一条条地被排除。
整个行动仿佛陷入了泥潭。
……
与此同时。
绣衣使衙门,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密室里。
指挥使李德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那份由各处暗探呈上来的密报。
他那张如同干尸般瘦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
"百花坊最近多了不少'新面孔'。"
"城西的乞丐头子被人用一斤白面买走了他手下所有人的'底册'。"
"黑牙张的赌场里最近总有生面孔,输光了钱还到处打听一个姓卓的瘸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消息在桌案上圈连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了出来。
——有人在找人。
——在用一种极为专业、极为隐秘的方式,大海捞针般地寻找一个隐藏在贫民窟里的、姓卓的、身体有残疾的人。
"有点意思。"
李德全的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甚至都不用去猜,这背后的人是谁。
在这京城里,有能力,也有动机,在他"绣衣使"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等阵仗的,除了那位镇北王府里的摄政王,再无第二人。
"大人,是否要派人将这些'老鼠'一网打尽?"一名侍立在旁的心腹缇骑低声问道。
"不。"
李德全摇了摇头。
他享受的是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打蛇要打七寸。现在蛇还没出洞。"
他站起身,踱到墙边,看着那挂满了各种恐怖刑具的墙壁,声音阴冷得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传令下去,所有暗桩只许监视,不许行动。"
"我倒要看看,顾长歌他费尽心机,想从这阴沟里钓出一条什么样的……大鱼。"
……
第五日的黄昏。
一名伪装成货郎的"天罗"密探,终于从一个烂醉如泥的老酒鬼口中得到了一条价值连城的线索。
"卓……卓瘸子?哦……你说那个以前总吹嘘自己是什么'皇家工匠'的那个废物啊……"
老酒鬼为了换取货郎手中那半壶酒,努力地回忆着。
"他啊……不住这儿。他住在城隍庙后面,那片早就没人要的……'鬼见愁'里。"
"鬼见愁"是一片早已被大火焚毁的废墟。
密探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半壶酒塞给了老酒鬼,然后转身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正准备用"天罗"特有的暗号将这个突破性的消息传递出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背后升腾而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斜对面那座茶楼的屋顶。
黄昏的余晖恰好落在那青黑色的瓦片上。
一片本不该存在的微弱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被发现了!
密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天罗",早已成了别人眼中被死死盯住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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