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收尾
对江瀚来说，四位藩王不过是一批普通的战利品。
他摆摆手，随口吩咐道：「把那四个亲王单独关押，暂时别让他们死了，到时候一并问斩。」
「其余俘获的官员，按老规矩办，追赃助饷，让他们把贪墨的民脂民膏都吐出来。」
李定国闻言却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王上，这追赃助饷的活儿，以往都是李主事操办的，他最擅长跟这帮贪官污吏打交道。」
「弟兄们打仗还行，这拷问逼捐、估算家产的细致活儿————不太在行啊」
他口中的李主事，正是粮税司主事李立远。
当年李立远在延安府，亲手杀了他那知府老丈人后，便对拷问和折磨贪官产生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汉军几乎所有大规模的追赃助饷运动，基本都由他一手操办。
即便后来当上了粮税司主事，需要他亲自上阵拷打的机会少了，但他依旧热衷于此，时常「莅临指导」。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表达忠诚和划清界限的一种方式。
江瀚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胡闹，李主事眼下正在四川，为大军筹措粮饷，忙得脚不沾地。」
「难不成本王把他调来，再把你调回去？」
他略一思索，指示道：「这样，你先让这帮俘虏互相检举揭发，列出罪状，特别是贪腐的实据。」
「然后根据罪状，挨个点名，严刑拷问。」
「证据确凿、民愤极大的，一律斩立决，抄没所有家产。」
「至于罪责交轻的，可以酌情网开一面，暂且扣押，日后留作他用。」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江瀚其实心里也清楚。
这套流程下来，真正能被网开一面的官员，恐怕是凤毛麟角。
明末陕西的官场早就烂透了，能在这里做到一定品级的，估计没几个真正干净的。
或许在孙传庭坐镇陕西时，情况会稍好些，但现在嘛，估计也剩不了几个了。
真正有抱负有操守的官员，或许在城破之时就已经选择了殉国尽忠，不会苟活被俘。
就在这时，一旁的邓阳忽然开口了：「王上，那几位藩王————您打算如何处置？」
「尽数处死？」
江瀚点点头，抬眼看向他：「差不多吧，留著也没用。」
「怎么？你还有其他看法？」
邓阳斟酌了一番措辞，试探著提出：「王上，末将以为————或许可以留一个？」
「全杀了固然痛快，但未免也过太可惜，不如留一个，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留一个？」
江瀚有些诧异，「留著他们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什么用？」
邓阳压低声音，上前一步解释道：「王上，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咱们势力未张，几个藩王杀了就杀了；既可以补充军需，也能震慑官府，鼓舞士气。」
「但如今形式不同了。」
「关中大事已定，接下来甘肃、宁夏、山西等地也是指日可待。」
「届时，大明两京十三省，王上雄踞西南、西北，足有七省之地。」
「半壁江山在手，无论是人口、兵力，均已远超当初。」
「王上，您————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更进一步了？」
江瀚还没反应过来：「更进一步？」
「不错，比如改元称帝，正位大宝————」
此话一出，不仅江瀚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亲兵队长冯承宣，以及李定国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潜伏敌营十年、洞悉局势的高级内应。
一下就说到了这帮跟著江瀚打天下的部众们心坎里去了。
邓阳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劝道：「王上，您留个朱家宗室在手里，也不一定非要供起来。」
「等日后推翻了大明，再来个顺应天命，禅让退位的戏码，岂不是名正言顺？」
邓阳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主要还是基于法统与继承的宣称。
通过旁支宗室的禅让，可以最大程度上继承大明的法统，减少政权更迭的合法性争议。
虽然大明有种种弊端，毕竟是个享国两百七十年大统一王朝，心向大明的百姓士绅不在少数。
哪怕是装装样子的禅让，总归也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容易让人接受。
其次则是对疆域和宗藩关系的宣称。
极盛时期的大明，东至奴儿干、朝鲜；北抵大碛、贝加尔湖；西跨河湟、吐蕃；南括琼州、交趾，声威所及，无远弗届。
通过禅让继承大明法统，可以自然地对周边这些传统势力施加影响力。
不过这些还比较遥远，对于江瀚来说，除了这些政治考量，其实也有一层历史因素。
平心而论，对于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江瀚内心是怀有相当敬意的。
一个白手起家的乞丐，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驱逐蒙元，恢复中华，其功绩，无论如何评价都不为过。
老朱制定的政策虽然有一定的端，但他重塑华夏秩序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至于成祖，五征漠北，七下西洋，其功业亦是煌煌。
尽管后世子孙不乏昏聩之辈，但这两位的功绩是实打实的。
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江瀚也不好对太祖苗裔赶尽杀绝。
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称帝一事先不急，怎么著也得先把北方诸省稳稳攥在手里再说。」
「眼下首要还是安定地方、恢复生产。」
「不过，你说留一个藩王在手的思路，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江瀚看向邓阳，问道：「以你之见，如今城中这几位太祖苗裔，秦、瑞、韩、肃四王，可有哪一系————可堪留用？」
「或者说哪个留下后患较小？」
邓阳略一沉吟，拱手答道：「末将以为，兰州的肃王一系，或可留下。」
邓阳曾在兰州驻守过一段时间，对当地情况有过深入了解。
肃王相较于其他三王，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首先，肃藩一系在封地风评相对还不错。
历代肃王虽然也占有大量田土，但相比秦王、瑞王、韩王的横征暴敛可就好太多了。
租子收的不算太高，佃农还能混口饭吃。
因此，兰州百姓对肃王的恶感并不强烈。
历代肃王也曾多次捐银赈济、兴修水利、资助文教，称得上贤王之名。
当然了，作为藩王，与民争利，痴于享乐是通病，肃藩也不例外。
江瀚点点头，在他印象里肃藩确实还算相对不错的。
而韩藩虽然也没什么出格行为，但「一座韩王府，半个平凉城」是不争的事实，足见其盘剥之甚。
秦王作为天下第一藩，自初代秦王朱起就多行不法，恶名累累，只在成化、弘治年间短暂好转。
瑞王就更不必多说了，江瀚可是亲耳听过汉中百姓对他的评价：
称其「建府二十年，乡民苦十年」。
三方对比，高下立判，江瀚最终拍板道：「好，既如此，那就暂留肃王一命。」
「其余三王，按照旧例，公审之后再依律处置。」
说罢，他又看向邓阳：「你既然要回去做军头，那行事也需有所凭仗。」
「本王拨给你四千兵马，先往潼关方向走一趟。」
「尽可能收拢附近溃兵，然后再退入山西。」
邓阳点点头：「谨遵王命！」
送走了邓阳，江瀚随即召来了随军赞画，询问其他方向的战况。
「如今东路军情况如何？」
「邵勇、李老歪和李自成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那赞画连忙翻了翻军册，应道：「回王上，东路邵总兵目前仍然坐镇在夷陵。」
「荆州方向明军水师不容小觑，封锁了长江，邵总兵多次尝试强攻未果，目前处于僵持状态。」
「李老歪李总兵所部，已经成功攻占南阳府，并将明廷督师杨嗣昌逼退至汝宁府一带。」
「至于闯将所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最新探报，李总兵正在开封府周边活动，似乎正在筹划攻打开封府城。」
江瀚听了，眼皮不由得一跳。
李自成要打开封？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在原本的历史中，李自成三打开封，耗时近两年，最终虽然破城，但也损失惨重。
关键是在这次战役中，黄河被人挖开了，造成了惊天惨剧。
江瀚当机立断，作出部署：「传我令旨，命李自成所部撤回河南府，然后沿著嵩县、渑池、陕州一线西进，并趁势拿下潼关，打通河南通往陕西的道路。」
「沿途行军，要是遇到明军的散兵游勇，一律往潼关方向赶，有人会负责接收。」
赞画将其仔细记录，复述无误后，便匆匆回营拟旨、安排信使。
交代完一切后，西安城的战事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些安抚市民，稳定秩序，追赃助饷等事务。
江瀚亲自坐镇，指挥各部操办此事。
汉军迅速控制了全城，张贴安民告示，并处决了一批趁乱抢劫的兵痞和地痞，初步稳定了秩序。
而其余几位将领，则是被他分派到了四方，负责收尾工作。
曹二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伤，需要休养，江瀚命他留在了西安养病。
董二柱则被派回了凤翔府，后方还有两支明军偏师，如今解决了傅宗龙的主力，正好腾出手来收拾这帮人。
接到命令后，董二柱连忙点齐三千兵马，火速驰援凤翔。
然而，他一路急行军赶回去，却一头扑了个空，贺人龙跑了。
贺人龙这厮心眼多，他在凤翔府四处流窜破坏、牵制守军时，始终密切关注著西安正面战场的动向。
当他得知傅宗龙惨败的消息后，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北面跑。
贺人龙率领麾下部众，从宝鸡一路绕到了千阳、陇州；
最后见萧关有汉军把守，他竟然直接选择了翻越陇山余脉，向北进入了平凉府地界。
贺人龙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玩了命地一路狂奔，风餐露宿。
最终，他凭借著对黄土高原地形的熟悉，狂奔了三天，总算是摆脱了汉军的追击。
可贺人龙倒是逃出生天了，但却害苦了猛如虎一行人。
猛如虎全然不知前线已经天翻地覆，他仍在一门心思地执行傅宗龙分兵袭扰的命令，正琢么著怎么才攻下城池。
这座府城虽然看上去兵力不多，但负责防守的军民抵抗却异常顽强，依托城池工事，数次打退了明军的进攻。
更要命的是，猛如虎这次深入敌后，连续作战多日，军中粮草已经开始见底了。
他本打算就粮于敌，从周边的村庄等地补充些粮草。
可得知明军来袭，凤翔府各县的主官和指挥使们，早已实行了坚壁清野的措施，并且还将周边百姓统统收进了城池内布防。
猛如虎是一点粮食都没能找到。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赫然发现汉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合围了过来。
一番苦战下，他最终因寡不敌众，力战被俘。
由于伤势过重，猛如虎曾一度昏死过去，尽管汉军的医官为他简单包扎诊治了一番，但最后能不能挺过去还是未知数。
虽然成功解决了两支明军偏师，但贺人龙部的流窜破坏，却给凤翔府几个县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眉县、宝鸡、千阳、陇州等地，百姓们辛辛苦苦整修起来的水渠、陂塘等水利设施，被尽数拆毁；
田地里，才插下不久的秧苗被肆意践踏；田间地头的窝棚农舍更是被烧了个精光。
可以说，但凡是贺人龙兵马所过之处，没有一处是好的。
无奈之下，各县主官只能再次动员百姓，清理废墟、补种秧苗，抢修水利。
粮食能收上来一点是一点，剩下的只能靠后方接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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