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客舟办公室很小，能看出他在这边过的真的很窘迫。
四壁堆满了书和数据板，全是旧货，每一块数据板的边角都贴着维修标签！
“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
徐客舟拉过一把用矿车座椅改成的椅子，“条件有点差...”
“没关系。”沈清濯毫不介意的坐下来，然后把装有熔炉计划的全套方案的数据板放在他桌上。
徐客舟神色一正，将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以他目前的能力，接触不到沈清濯那边的事情，但他知道，沈清濯这么多年没找他，肯定自己也过的不好。
如今恰逢元帅归来，她再次出现结合她的脾气，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但沈清濯没说，他也不会去多问，认真看完后，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莫离的签名。
这一刻，饶是以徐客舟的涵养，都有些震惊的道，“这元帅亲自批的？”
“嗯，亲自批的。”
“说实话，你的资料还是璇玑特地翻出来的，元帅点名让你负责边境殖民地的招募体系，你这里四百个学生全部保留学籍，课程你可以自由设计，经费和物资由科学院和矿业联盟直接调配。”
徐客舟这次真的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沈清濯，感觉像是做梦。
莫离，一个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在现实见面，也不会有任何接触的存在！
此时，沈清濯竟然告诉他，莫离亲自点名？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外面，从这里恰好能看到那些矿工子弟们正在操场上进行他们自己发明的重力适应训练。
这一瞬间的他，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坚持什么，可能仅仅是一个想让这些人们能够有朝一日被所有人看到。
但此前他抱的希望不多，从未有任何一刻，他的期望变得如此真实！
操场上，那用废旧的矿车零件组装的障碍赛道之上，完全没有安全防护，但每一个孩子在翻越障碍时的动作都干净利落！
他们不差的！
徐客舟一直知道他们不差的！他们只是比起其他人，少了一个机会，如今这个机会竟然如天上掉馅饼那般来到了他眼前！
如果是别的，他会怀疑没什么好事，但，这是元帅的签名啊！
如果是假的，他也认了！
“你知道我这几年最难的事是什么。”
徐客舟不敢把头扭回来，他擦了擦眼角。
“不是钱和设备的关系，是每年都有最聪明的那批孩子毕业了，然后无处可去！”
“他们明明不弱于任何人！可是帝国军事学院不收他们，工程学院的招生系统还用非标准教育背景把他们筛掉，在这个过程，他们甚至连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是矿业联盟的培训生名额都被军部的关系户占满！我教了他们一届又一届，然后看着他们回矿场干跟他们父母一样的工作，他们的天赋被活埋在地底下。”
“不该是这样的...”
沈清濯轻声一叹。
“现在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元帅要把这些孩子编入一个覆盖全帝国的战时教育体系，给他们开机甲，给他们进科学院的机会！”
“甚至，是上战场的资格！”
“而这个过程，不是因为他们爹妈是谁，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在连续失败模拟里撑到最后。”
沈清濯的目光从未有任何一刻变得如此有神，他神色认真的看着徐客舟。
“徐客舟，元帅归来，新时代也来了！跟我一起共创吧！”
徐客舟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让元帅放心！边境殖民地，这些苗子，他想要多少，我给他找多少！”
徐客舟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已然变得坚定无比。
沈清濯笑了一下，她低下头，在数据板上签署了任命书。
而这时候，徐客舟才看到他自己要担的位置。
【帝国战时教育体系边境招募总负责人——徐客舟】
而在任命权限一栏里，早就盖好了莫离的个人签章！
沈清濯笑容灿烂，把任命书推到他面前，指着盖章的位置开口道，“这便是元帅对我们的信任，你会辜负吗？”
“死都不会。”
徐客舟神色认真的拿起任命书。
他深吸一口气，“要和我把这个喜悦分享给他们吗？”
...
此时，四百多个正在障碍赛道上训练的孩子看到校长出来，纷纷停下了动作。
矿区下午的光线穿过细密的粉尘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客舟举着数据板上的任命书，对着眼前一张张沾满矿尘的脸，这一刻，他的眼眶再次红润。
可他很快就把情绪压了下去，把熔炉计划的一些简略信息说了出来。
“深井学堂从今天起不再是一个人了。”
最前排一个剃着寸头的女孩眨了眨眼，很多地方她都听不懂，但抓到了关键词。
于是大声问，“校长，我们以后能开机甲吗？”
徐客舟低头看了看她。
神色有些恍惚，她叫阿七，边境殖民地矿难遗孤，从小被矿上的老工头养大，此前徒步穿越两个殖民地来深井学堂报名！
她在徐客舟的办公室里磨了整整一天，直到徐客舟破例收下她。
而她的成绩，在所有模拟危机测试中都拿了第一！
“能！”
他果断开口，神色认真无比。
“校长相信你。”
“不过...”
他话锋一转，“现在先去把重力障碍的记录破了，你是第一届熔炉学员，别给深井丢人。”
阿七咧嘴一笑，转身像一颗子弹一样冲向障碍赛道。
矿区低重力的空气被她的加速搅动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粉尘涟漪，在她身后，一个个矿工子弟的欢呼声从废弃矿务仓库的操场上轰然炸开，声音大到连矿区传送带的轰鸣都被盖住了。
徐客舟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在军部眼里从来不存在，在教育部分类系统里被标注为非适龄标准教育对象的孩子们，用尽全身力气奔向一条他们原本永远不可能踏上的跑道。
“往下挖，总有光的...”徐客舟轻轻开口。
...
有些人一直都在准备着，哪怕知道莫离不在，方显明等人执掌整个炎龙，也是如此。
一周之内，熔炉计划在边境各大殖民地全面铺开！
徐客舟和沈清濯精心设计了一套去中心化的招募网络，利用矿业联盟的矿场联络站，舰队边境补给节点，以及四大商会的深空货运中转站等等作为报名点！
这些地方，覆盖了帝国教育系统从未触及的人群。
第一轮心理韧性测试的报名人数就已经突破百万！
璇玑用帝国暗能量主计算集群处理了这些测试数据，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初筛。
她在把结果推送给沈清濯时附了一条私人评论，这次测试，璇玑看到了她所能看到为数不多在人类身上，她不了解的东西。
“沈教授，这些孩子里有一个在模拟测试中连续失败了一百零五次，第一百零六的时候找到了唯一的正确解法。”
说到这里，璇玑有些困惑。
“我不知道人类的意志力有没有极限，但他的测试曲线让我觉得，人类可能没有...”
人类身上，未知的东西太多，璇玑觉得自己需要探索的地方还很多。
一些不同地方的计算，也应该适当加入意志力作为因素。
...
熔炉计划开展之后，炎龙顺利度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时光。
这几个月中，炎龙的变化是极为巨大的！
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而一个如此庞大的星际帝国，当普通人都能切身感受到身边变化的时候，那已然是翻天覆地！
这段时间，莫离几乎成了整个炎龙最忙的人，各大地方都在跑！
现在是炎龙最为关键的时间节点，如果不能步入正轨的话，等到虫族逼近那一刻，就是炎龙覆灭之时。
这天，莫离带去了织网系统的首批子节点接口。
叶寒洲的几台巅峰级退役神机早就准备好了，莫离才刚刚把东西给他们，他们就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改装！
相位同步精度在第一次实测中就跑到了科学院理论预期的百分之九十九！
这个结果，直接让陶望川看完数据后在实验室里站了整整一分钟没说话！
太夸张了！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此等成就！
莫离在第五舰队驻地待的时间里，期间叶寒洲递给他一份边境拦截战报。
姜牧青等人似乎已经认清了现实。
或许他们之中有人不是真心臣服，但目前绝域大队的表现绝对是可以的。
他们在凯岩星域外缘截住了一支虫族侦察集群，然后在战斗中打出了织网系统的第一次实战同调，五台神机的暗能量输出在相位同步状态下叠加，峰值功率达到了单机作战的四倍！
此等提升，前所未有！
绝域十二芒的人都震惊了，科学院还真是你科学院，这么多年下来，能藏东西就算了，还藏如此恐怖的东西！
有这么强大的东西在，何愁打不赢虫族？
所有人都很有信心！
...
除此之外，炎龙市场之内，也在被璇玑调动着！
以目前璇玑的状态，调节在这些资源太简单了，莫离甚至都没关注过这边的事情。
他此时最为关心的，还是熔炉计划。
熔炉计划启动后的第一个月，沈清濯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璇玑每隔六小时就会往他的个人终端上推送一轮最新测试数据，而沈清濯从来不关终端提示音。
可以说，为了这次计划，她是真的拿命在拼。
一百一十万人报名，已然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真正落到地面上的时候，便是是一千四百个测试站点，六万名临时考官！
帝国教育体系里从来没有同时处理过这么多来自不同出身，不同学历背景的考生，军部后勤部的人实际上在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说的是测试站点的能源配额超标的问题，但看到莫离也在后，对方马上就说不出话来，直接灰溜溜的跑了。
如今，谁不知道莫离所在的地方，他的话就是一切？莫离都在关注的项目，他们去挑刺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熔炉计划的第一轮心理韧性评估的结果在第二个月中全部出来了。
一百一十万人，通过评估的有仅有二十一万！
但这个数字，已经比沈清濯与莫离预想的高了！
甚至莫离都没批准没有降低星轨课程的分科门槛。
沈清濯拿到结果后，有些忧心的问道，“不降低，真的好么？”
莫离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我们这是在筛掉那些会被战争碾碎的人，能留下来的，就是我们要的，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那是我们教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
“学员没有天赋高低之分，只有从哪个角度摔下去的差别。”
随后的星轨课程的分科在第三个月全部完成。
沈清濯设计的分科逻辑与帝国军事学院的传统分类完全不同，他不看学员的理论成绩排名，也不管他们的模拟对抗得分，只看他们在连续失败后的第一个本能行为是什么！
单兵指挥线的学员，是那些在资源耗尽后第一反应是重新组织身边剩余力量的。
而舰队参谋线的学员，是那些在信息混乱时会主动寻找另外信息源核验的！
至于机甲驾驶线的学员，是那些座舱失稳翻滚三百六十度后手不抖的！
来自情报分析线的学员，是那些面对互斥指令时会停下来先画逻辑图的。
沈清濯管这叫压力画像，璇玑给每个学员建了一份动态档案，实时更新！
对于人才培养，不管是莫离还是璇玑，都下了大功夫！
而在璇玑的测试下，熔炉计划学员的压力画像和军部现役中级军官的战场行为数据结论中，边境矿工子弟在信息混乱环境下的协作决策准确率，比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高了大约十个百分点！
这也足以见得，沈清濯的眼光是何等远见！
哪怕是二十年前矿工子弟实验的结论，到今天依然成立！
一看到这里，莫离就满脸戾气，方显明等人，真的是误人子弟！
而在莫离的关注中，来自深井学堂的一个学生，也让他多了些许注意力。
阿七。
他看了璇玑给的信息，对方是深井学堂第一个通过心理韧性评估的学生。
今年十六岁，璇玑还将其特别标注了。
该考生在连续失败体验环节共经历二十次推演，面部表情全程未出现沮丧特征波动，心率在最后一次失败后反而回落至基线以下。
【极强的不确定性耐受能力，建议直接开放神机驾驶线评估资格】
莫离目光眯起，神机驾驶线资格与机甲驾驶线资格不一样，那是冲着神机备选人培养的！
“让卢景去看看。”
“我觉得很OK。”对于莫离的决定，璇玑颇为认同。
卢景作为莫离直属舰队机甲大队的队长，实力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在教人方面，绝对的第一！
卢景被莫离派到边境训练中心担任神机驾驶线客座督导时也很懵逼。
尤其是被莫离特别叮嘱之后，也开始了认真观察阿七。
许久，他才给莫离发信息。
“老大，这确实是个好苗子，你放心，我肯定带好！”
莫离微微点头。
而卢景更是直接驾驶山崩就出发了，飞船比神机慢太多。
他直接驾驶山崩神机停在训练中心外面的停机坪上！
值班教官看到山崩的降临，差点把水杯掉在地上！
卢景，那可是莫离舰队的机甲大队长之一，虽然现在好像没安排职务，但现在莫离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算抛开这层光环，他也是帝国最顶尖的神机驾驶员，这种级别的客座督导通常只会在锋刃层的高级课程中出现，不会出现在基层训练中心。
但卢景根本没理会迎接的人，径直走进了主训练大厅，找到了正在做日常体能训练的阿七。
阿七当时正在做握力训练，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
穿着与普通机甲不同的神机作战服，让她瞳孔微微收缩。
她有些局促的放下握力器，站起身来。
训练中心的教官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了道。
“卢，卢长官...”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学员都停下了动作。
卢景低头看着阿七，他比阿七高出很多。
“我看了你的作战记录，其中有个单手击穿虫族靶记录，那个角度很有意思。”
卢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自己摸出来的还是从矿上带过来的？”
阿七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从一位神机驾驶员嘴里问出来。
“在矿上拆过裂隙稳定器，那东西的外壳和虫族甲壳差不多，硬的地方特别硬，软的地方特别软，教材上说要找接缝，但稳定器没有接缝。”
“所以你自己找了一个能打进去的地方？”
“嗯。”
卢景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停机坪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阿七没动。
阿七很是好奇的看着上来说一句话后又离开的卢景，有些莫名奇妙。
“跟上，从现在开始你的实操课不在座舱里上了。”
卢景脸色一黑，看来是自己故作高深过头了，阿七在记录上的表现再怎么妖孽，这也仅仅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罢了。
“那在哪上？”
“前线。”
卢景眯眼，“真正的虫子不按教材长，既然你能摸出来，就别在模拟器里浪费时间了。”
阿七一脸懵逼，其他学员们则是满脸震惊，神机机师直接来带人走？
而且还是上前线！
这不得了了啊！
阿七完全是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下被带走的，而莫离的正式命令在二十分钟后才传到训练中心。
众人也看到了那正式通知！
【学员阿七，以锋刃见习身份编入第五舰队独立特种作战大队前线拦截编队，由卢景直接督导，见习期从标准的三轮拦截战压缩为一轮，但保留随时中止的权力】
一直道第五舰队的前线，阿七还是处于一种茫然状态。
毕竟几个月前，她还是深井讲堂中一个普通的小女生。
她摸了摸有长出来一些的头发，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卢景带着她一路进入一个机库中，一尊高达四十多米的巨大机甲出现在她眼前！
第一眼看过去，阿七的呼吸就近乎停滞！
太美了！
这尊机甲在她眼中美的有点不真实！
流线型的机体，身形看起来很轻盈，银白色涂装，似乎是某种高速突击类型的机甲。
卢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先从巨垒级（堡垒）开始吧。”
阿七闻言，神色错愕。
巨垒级？
她？阿七，巨垒级？
...
凯岩星域外缘，一支虫族侦察集群突破了外围警戒网，规模不大，但速度极快。
卢景从姜牧青手中找了一个拦截任务，卢景把阿七编入了小队之中！
小队里除了卢景之外还有两名正式驾驶员的制式机甲和两台远程火力支援单位！
这时候卢景驾驶的机甲也不过是一台天劫级（天罚），而阿七被编在卢景的后方支援位，机甲武器系统全部实弹，但驾驶舱加装了远程紧急脱离模块，璇玑在轨道上全时监控。
卢景在出击前沉声开口，“你的任务是活着看完整个拦截过程，有任何不对劲就拉脱离，这不是模拟器，死了不会重来。”
阿七虽然茫然，但一接触熟悉的驾驶舱环境后，便快速调整了下来，低声开口。
“好。”
机甲小队的标准拦截阵型快速展开，虫族侦察集群也被姜牧青刻意放了进来。
而且比情报预估的多了一只精英级突进单位，藏在普通单位的腹部下方！
机甲小队开始远程干扰，而那头精英级的突进单位等他们干扰的火力覆盖完成后才突然升速！
仅仅是第一击，就打穿了左侧火力支援单位的护盾，第二击直接咬向阿七的座机。
卢景趁机收手，默默的观察着。
然而阿七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许多！
阿七几乎是本能般的把神机推进器切换到瞬爆模式，朝突进单位正面冲过去，即将相撞的最后一刻用了一个偏轴机动，从它的口腔和前肢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而这个缝隙在教材里标注的是不可通行的！
...
补上了，大家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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