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生个孩子姓易,把一大爷钓成翘嘴 > 第275章 牧马人!

命运的安排总能让你大呼无巧不成书。

李秀山代替姐姐李秀芝,认识了这位牧民大哥。

第二天天没亮,许灵均就把李秀山叫醒了。

他掀开棉被,声音低低的,“起来,跟我去放马。”

李秀山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屋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在面前凝成一团。

他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棉袄冰凉,贴在身上那一瞬间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跟着许灵均出了门。

外面更冷。

草原上的早晨比四九城冷得多,风不大,但那种干冷像刀子一样,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地平线上只有一线灰白的光。

李秀山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跟在许灵均后面。

从马厩里牵出两匹马,许灵均。

自己骑的那匹高些,深棕色毛,耳朵竖着挺机灵。

另一匹是矮脚马,挺老实,灰白毛色,低着头慢吞吞的。

拍了拍那灰马的脖子,许灵均开口:“这匹给你骑,稳当,不会摔人。”

把缰绳递给李秀山,他问:“会骑吗?”

“不会。”李秀山老实交代。

接过缰绳,灰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扑在脸上,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他吓的够呛。

笑了笑,许灵均在晨光里的笑容显得格外温和:“没事,我教你。”

先示范了一遍上马姿势......左脚踩进马镫,手抓着鞍子,身体往上送。

动作很流畅,活脱脱做过一万遍的架势。

坐在马背上,他低头看李秀山:“你试试。”

照着学,李秀山左脚踩进马镫,手抓住鞍子,用力往上一送。

人是上去了,但坐的歪,整个斜在马背上,跟块搭在墙头的抹布似的。

还没等调整好姿势,马往前走了一步,他整个人就往旁边歪,吓的一把抓住马鬃,手攥的紧紧的。

伸手扶住他胳膊,许灵均力道不重,但挺稳:“别抓鬃毛,抓鞍子,鬃毛抓着疼。”

松开手,李秀山改去抓鞍子。

“身体放松,别绷着,跟着马的节奏走!它走一步,你晃一下,别跟它较劲。”

李秀山照做,果然稳了些。

马又走了两步,这回他没歪,腰板直了,心里还是紧张,但至少像个骑马的人了。

骑着马走在旁边,许灵均时不时偏头看一眼,确认他掉没掉下来。

骑着马慢慢走出院子,两个人走上草原。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草原在晨光里苏醒。

露珠在枯草上闪闪发光,跟撒了一地的碎玻璃似的,被晨光照的亮晶晶的。

远处有一群羊在动,密密麻麻的,像片白色的云贴着地面缓慢飘着。

草是枯黄的,被晨光一照,泛起股暖融融的金色,看着没那么荒凉了。

“你来这多久了?”开口问,李秀山。

他已经不那么紧张,屁股在马背上渐渐坐稳,说话也顺溜些。

想了想,许灵均跟在数个很久远的数字似的:“十年了。”

十年....在心里默念一遍,李秀山。

他今年十六,十年前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能记住个啥?

来这草原的时候,许灵均大概也就比他现在大不了多少。

1957年,许灵均被打成右派,来到西北牧场劳动。

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个年头。

隐约感觉到,李秀山觉得这片草原上,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说的事儿。

那些事压在心底,跟草原上的石头似的,被草盖住了,看不见,但踩上去硌脚。

沉默的骑着马,两个人走了挺久。

踩在冻硬的草地上,马蹄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从耳边吹过去,风带着草跟泥土的气味。

升起来了,太阳。先是天边那条灰白的光慢慢变亮,变浅红,变橙红,然后猛的一跳,半个太阳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光线一下铺满整片草原,把枯黄的草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连那灰马的鬃毛都泛起光来,活脱脱镀了一层金粉。

勒住马停下,许灵均指着远处:“看见那条河了吗?”

李秀山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一条细长的河流在草原上蜿蜒,泛起银白色的光,跟条丝带落在枯黄的草地上似的,弯弯曲曲的延伸到天边。

在晨光里,河水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银子。

“那是希拉穆仁河。”声音不高,许灵均跟怕惊动什么似的,“夏天的时候,河边开满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一大片!等春天来了,我带你来看。”

李秀山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条河,看着河面闪烁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跟块石头挪开似的,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说不上那是啥感觉,反正觉得不冷了。

从河那头吹过来,风带着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骑着马站在许灵均旁边,他俩并肩看那条河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

许灵均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翻的挺旧。

墙角那几本书的书脊全磨白了,边角卷的跟揉过的纸似的,一看就知道被人翻过好多遍。

蹲在那堆书前面,李秀山手指轻轻摸过那些书脊。

他翻出一本《唐诗三百首》,封面带茶渍,边角卷的不成样子。

旁边是本《普希金诗选》,也旧,封面上带着铅笔画的线。

还有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脊上的字磨的快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还有书?”蹲在墙角,他仰头看许灵均。

正在灶台边烧水,许灵均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上还往灶膛里添柴火:“你爱看书?”

“嗯。”蹲在书堆前,李秀山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磨损的书脊,跟摸啥贵重物件似的。

想起在家的时候,姐夫也有一小摞书。

姐夫说过,多读书总没错,读过的字跑不了,会在脑子里慢慢变成自己的东西。

水烧开了,拎起铁壶,许灵均往两个搪瓷缸里倒水。

热水冲进去,茶沫子浮起又沉下,热气升上来。

端着一杯走过来,他递给李秀山:“你姐夫是干啥的?”

接过缸子,李秀山双手捧着,暖意透进掌心:“他在四九城上班,是个干部。”

坐到炕沿上,许灵均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翻了翻。

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抬头看着李秀山,他开口:“你要是想看,就拿去看。”

李秀山犹豫了一下。

他看那本书,又看看许灵均,确认对方是不是真愿意。

伸手把书拿过来,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墨迹已经淡了,跟隔着层薄雾看似的。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念出声来,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抬头看许灵均,眼里带着股原来如此的光,他开口:“原来敕勒川就是这里。”

许灵均笑了:“对,就是这里。”

那天晚上,李秀山没早睡。

趴在炕上,他借着煤油灯的光,把那本《唐诗三百首》从头翻了一遍。

有些诗在学校学过,背过,但当时就为了应付考试,背完就忘。

现在读来,那些字跟活过来了一样,每一个都带着重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默念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草原上方,比在四九城看到的更大更近。

从窗户照进来,月光落在地上,还真像霜。

趴在炕上,煤油灯放在手边,他舍不得放下来。

灯罩上蒙了层灰,光有些暗,但够用。

翻到下一页,又下一页。

书页翻动时发出哗啦的声响,被吸进夜色里去了。

靠在炕梢,许灵均手里拿着另一本书。

把被子拉到胸口,他借着同一盏煤油灯的光,安安静静的翻着。

两个人隔着半个炕的距离,各自捧着各自的书。

偶尔爆出朵灯花,灯芯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那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跟有人往寂静里扔了粒小石子似的。

...

一天天过去,日子,李秀山渐渐习惯敕勒川的生活。

天不亮起来每天,跟着许灵均去放马。

草原的早晨冷的耳朵疼,露水打湿裤脚,冻的硬邦邦的。

骑着那灰马跟在许灵均后头,从刚开始紧张到后来熟练,他已经在马背上稳稳坐的住了。

马走一步,他晃一下,但不会歪。

从耳边刮过去,风吹的他眯着眼,看远处地平线一点点变亮。

中午回来,许灵均做饭,他烧火。

舔着锅底,灶膛里的火苗映的他脸发红。

做饭很简单,许灵均土豆炖白菜,偶尔加块风干肉。

吃起来就是香,也不知道是手艺好,还是饿的。

下午收拾院子、劈柴、喂马。

是个力气活,劈柴,李秀山一开始劈不了几块就手软,许灵均让他歇着。

他不肯,咬牙接着劈。

劈了一周,手上磨出茧子,能一口气劈完一小垛。

看了也没夸他,许灵均就只是把水烧好等着。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各自看书。

把《唐诗三百首》翻了大半,李秀山有的背下来了,有的没背下来,但读过的字都留在脑子里。

还是那本《普希金诗选》,许灵均翻的慢,跟在品啥味道似的。

偶尔灯花爆一下,谁都不抬头。

有时候也聊天,许灵均话不多,但聊起来的时候,会说挺多。

他给李秀山讲草原上的事......哪条河夏天涨水,哪个季节有狼群,哪座山背后有片野杏林。

讲这些的时候他声音很轻,跟说梦话似的。

李秀山听着,偶尔插句嘴,大部分时间就安安静静的听。

有一天傍晚,坐在院子里的干草垛上,他们看太阳从草原尽头落下去。

下午新垛的,草垛坐上去咯吱响。

烧红半边天,晚霞把两个人的脸都映的暖融融的,连许灵均那张常年被风吹的发红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柔和的橘色光。

许灵均忽然开口:“我原来在城里教书,后来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这儿来放马。”

他语气挺平淡,跟讲别人事儿似的。

这十个年头,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来。

坐在草垛上,手里攥根干草,他看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以前都是李秀山问,他答,答的简短。

这次自己说出来,他跟把压在箱底的东西翻出来晒了晒似的。

李秀山攥着干草的手指松了一下。

他偏头看许灵均,侧脸被晚霞映着,轮廓清晰。

他想问“你是右派那又怎样呢”,话到嘴边,他换了个问法:“那你恨吗?”

收回视线,许灵均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厚厚一层茧:“刚开始那几年,确实想过死!后来习惯了,觉得这儿也没啥不好!天大地大,比城里的院子敞亮。”

说完这话,他又笑了笑。

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

没什么苦涩,就透着股释然,跟风把啥东西吹散了似的。

李秀山沉默挺久,干草在手里碾成碎末,从指缝漏下去。

他想起姐姐李秀芝说过的话:“我姐说过,人这辈子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路是路选的!不管走哪条,都得往前走。”

许灵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过,跟河面上的光似的:“你姐说的对。”

晚霞烧的更红了,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暖光里。

远处的草原跟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坐在干草垛上,两个人吹着草原那头刮过来的风,带着干草的清香跟远处河水的气味。

......

1970年的春节,是李秀山在敕勒川过的。

跟四九城不一样,草原上的春节没鞭炮,没红灯笼,没满桌子的菜,但有股别样的温暖。

那股温暖说不上来,跟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似的,安安静静,不热闹,但踏实。

腊月二十九那天,许灵均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腊肉。

腊肉不大,巴掌宽,用油纸包着,油纸都渗透了。

切了几片扔进锅里,他加两颗土豆,炖了一锅汤。

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他又拿出半瓶酒,去年一个过路的牧人留下的,说是自己酿的青稞酒。

用布塞着,酒瓶的布塞上沾了层灰。

擦了擦才拔开,许灵均凑近闻了闻,点头说还行。

除夕那天下午,停了,雪,风也小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地平线那头透出一线浅光,像要放晴的样子。

在院门口扫了扫雪,许灵均扫出一条路。

把马厩里的草添满,李秀山拍拍那灰马的脖子,灰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晚上,两个人坐在炕上。

中间摆着一碗腊肉汤跟两个粗瓷碗。

冒着白气,汤,腊肉的油花在汤面上漂着,土豆炖的烂糊,筷子一夹就碎。

没点灯,屋里就靠灶膛里的余火照着。

明暗交替,火光把两个人的脸映的忽明忽暗。

外头风雪交加,刮过屋顶呼呼响,风偶尔卷起几粒冰碴打在窗户纸上,啪啪的,跟有人在敲门似的。

屋里倒挺暖和,炕烧的热乎乎的,坐在上面连脚底板都是暖的。

“来,喝一碗。”把酒倒满,许灵均递给他一碗。

倒出来微微发黄,青稞酒闻着有股粮食的香气。

接过去,李秀山喝了一口。

挺烈,这酒,辣的他直咧嘴,眉毛拧成一团,腮帮子都鼓起来。

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一路烧过去,跟有条火线在往下窜似的。

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许灵均笑了。

端起自己那碗也喝了一口,没咧嘴,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味道:“想家吗?”

李秀山沉默了一下。

看着自己碗里微微摇晃的酒液,他停住目光,跟要从里头找啥东西似的:“想。”

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许灵均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窗外的风雪。

一片漆黑,外头啥也看不见,就剩风声跟雪打在窗户纸上的沙沙声。

被那动静衬的更加分明,屋里的安静。

腊肉汤还冒着热气,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那晚他们喝完了那半瓶青稞酒。

酒瓶空了,搁在炕桌上,瓶口朝下。

最后一滴酒顺着瓶壁往下淌,慢慢拉成条细线,挂在瓶口,悬了好一会儿才滴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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