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大举进犯，陨星郡两城被破的消息，不仅传回秦无夜这，也传到了远在御京城的轩辕镜。
于是，轩辕镜亲自来陨星城找秦无夜了。
他微服私访，没带龙骧军，只带了轩辕桀和几名皇族供奉。
秦无夜在郡守府里接见了他。
“你胆子挺大，”秦无夜背对着他，声音从沙盘前传过来，平平的，“就带这么点人出来，不怕半路被清渊王截了？”
轩辕镜解了大氅随手给到身后的轩辕桀，走到秦无夜身旁，笑了笑：“截就截吧。朕来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担心秦兄的安危。”
秦无夜侧过身来。
两个男人隔着一步距离对视。
现在的轩辕镜，有了帝王该有的那种威严冷光，但骨子里的温润似乎在见到秦无夜时才重新浮现出来。
秦无夜忽然抬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拎下一只酒坛，往前走几步，在桌上一搁，封泥一揭，酒香漫出来。
“坐下喝一杯吧。”秦无夜给自己倒了一碗，又推了一碗到对面。
轩辕镜没客气，一撩袍角坐下来。
他端起碗凑到嘴边，没急着喝，先闻了闻，然后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碗，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酒。”
“我师父酿的。”秦无夜端起碗大口喝完，“陨星郡的地下水硬，酿出来的酒也冲。你御京城的御酒喝惯了，别嫌弃。”
“朕现在最烦御酒。”轩辕镜盯着碗里略显浑浊的酒液，声音低了些，“甜腻腻的，全是面子功夫，一口下去都是人情世故，喝了烧心。”
秦无夜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沉默在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尴尬。
反而像老友之间那种不需要字字句句都填满的默契。
如果轩辕镜没有坐上皇位，他们的确算得上是老友。
可如今……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思绪飘散。
轩辕镜率先放下碗，正色看着秦无夜：“朕来，是想帮你。”
秦无夜抬眼，没说话。
“北山大营的龙骧军有三万精锐，骑兵为主，调出来从侧翼切入玄金东线，能牵制他们至少一半兵力。”轩辕镜娓娓道来，“朕还可以把宫里十几位灵圣供奉都派过来，你手里的灵圣战力太少了，朕知道。”
他说得很务实，眼神却一直在秦无夜脸上打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无夜慢慢把第二碗酒喝尽，然后才开口：“陛下好意，心领了。但陨星郡的事，我自己扛。”
轩辕镜眉头微微一皱：“你扛得住吗？崇关丢了，铁壁丢了，重岩和烈风在死撑，她们还能撑多久？你难道不担心安南姑娘吗？”
“她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秦无夜将酒碗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向沙盘，“酒喝完了，不送。”
轩辕镜站起身，还未说话。
门口的轩辕桀霍然跨前一步，指着秦无夜的后背训斥：“秦无夜！陛下亲自来援，你竟敢拒绝？！你知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局势？！不知好歹的东西！”
“大长老。”轩辕镜抬手，示意其闭嘴。
轩辕桀的话卡在喉咙里，胸膛起伏两下，到底还是咬着牙退出门槛。
秦无夜瞥了轩辕镜一眼，眼神很淡：“陛下，你的心意我记下了。不过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如何将清渊王拿下吧。”
轩辕镜的嘴唇抿了一下，眼中露出帝皇不该有的温柔：“秦兄，如果有一天，朕真的被清渊王逼到绝路上……你会来救我吗？”
秦无夜沉默。
轩辕镜等不到他的答复，最终叹了口气，独自笑了笑：“……好。你保重。”
轩辕桀则恨恨地瞪了秦无夜一眼，拂袖而去。
秦无夜始终没回身。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轩辕镜在离开陨星城后，立刻对身旁的传令兵低声道：“传朕口谕，北山大营龙骧军，即刻北上，进攻北冥皇朝东南部。不必攻城，只需牵制，让北冥女帝分兵回援。”
“是！”
不管轩辕镜是出于友情还是战略目的，他还是选择帮了秦无夜。
又过了两日。
清渊王派来了陈南玄。
这位军师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在郡守府前下马，整理衣冠，笑着对通报的卫兵说：“烦请通禀秦统帅，贯清郡清渊王麾下陈南玄，特来问安。王爷听闻陨星郡战事吃紧，想问秦统帅是否需要援兵？”
秦无夜亲自出来迎接。
两人站在前院。
秦无夜似乎并不想让陈南玄进屋详谈。
他看着陈南玄，微微扯笑。
“陈军师，”秦无夜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轩辕朔让你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陈南玄拱手，笑容不变：“秦统帅说笑了。王爷是真关心陨星郡的安危，一听说玄金进犯，王爷愁了好几天。”
“真心？”秦无夜笑声一收，身影一闪。
下一瞬，他的右手已经扼住了陈南玄的喉咙。
陈南玄瞳孔骤缩，折扇还没来得及合拢。
他心中惊恐，不知秦无夜这是为何突然对他动手！
“别跟我假和尚装慈悲。”秦无夜的脸近在咫尺，声音压低，“天仃暗杀了我不少人，坏了我两座城的护城大阵，在我陨星郡到处纵火放毒。”
“天仃跟你们王爷是同盟，这事儿你说轩辕朔他不知情……”
他手上力道加重，陈南玄的脸由红转紫，
双脚一点点离了地，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
陈南玄双手死死扒着秦无夜的手腕，指节发白，眼珠子充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王……王爷……确……不知情……”
秦无夜盯着他的眼睛：“再说这些恶心话，你信不信，我连你这个使者都杀了？”
陈南玄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恐惧，眼底深处还有一丝倔强，像快要溺死的人还在拼命扑腾。
但他没有开口求饶，就好像笃定了秦无夜不会杀了他似的。
三息之后，秦无夜松手。
陈南玄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狼狈地爬起来。
“滚回去告诉清渊王。”秦无夜转身往府里走，背对着他，声音冷彻，“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把玄金狗打退，下一个就轮到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陈南玄捡起折扇，喘了半天的气，最终还是很有礼数地抱拳行礼：“秦统帅，那你……好自为之。”
说罢，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这天夜里。
秦无夜站在厅内，看着沙盘，看向烈风城的位置。
安南已经去了九日，北冥的冰甲军再次来袭。
玄金在身后虎视眈眈，他们随时准备吞掉这座孤城。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
镇天棺内，三女帝感应到他的情绪。
流萤的声音率先在他脑海里响起：“小夜夜，要不要姐姐们帮你？不就几个灵帝嘛，以紫璃现在的实力，动用身外法相，还不手拿把掐。”
秦无夜没回答。
他知道让女帝们动用仙力是何等凶险的事。
一个不小心，打破棺内平衡的话，女帝们就很有可能被镇天棺吞噬。
他在想。
想罗刹。想凌霄子。想靖司国。
想安南。
想所有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门外翩然进屋。
眨眼间显出一人。
此人是一名女子，身材玲珑，面容姣好，但却生不出让人感到娇弱的念头。
雨花谷谷主，雨霖铃来了。
雨霖铃往前走几步，朝着秦无夜微微施了一礼，莞尔说道：“秦统帅，好久不见。”
秦无夜眼中一亮！
他怎么忘了这位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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