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孕期进入八个月的时候,钟粹宫也传来了喜事。
纯嫔诊出来孕事,两个多月了。
顺心把消息带回来时,陈婉茵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见这话,她翻书的动作连顿都没顿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倒没什么情绪。
她可太了解弘历那人了,又怎么可能奢求着弘历不去别人那里,只守着她一个人。更何况她如今大着肚子,不能侍寝,他自然要去别处。苏绿筠怀孕也好,换别人怀孕也好,都是迟早的事。
她放下书,看向顺心:“撷芳殿那边有什么动静?”
顺心摇头:“暂时没有,娘娘放心。”
陈婉茵想了想,道:“千万注意撷芳殿那边的消息,尤其重点关注启祥宫是否有人出入撷芳殿。还有,”她顿了顿,“冷宫那边有什么动静,也注意着些。”
海兰那个如懿忠心的马仔,一定不会就这样偃旗息鼓的,如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真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
顺心点头应了:“奴婢记下了。”
————
启祥宫里,金玉妍正在发狂。
她把殿内伺候的奴才都赶了出去,门一关,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出去。
青花瓷的盏在墙上碎开,碎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她又拿起手边的花瓶,抬手摔在地上,碎瓷片混着清水和残花,散落一地。
“该死的!”她的声音尖锐,几乎在发抖,“怎么除了本宫谁都能怀孕!苏绿筠已经有一个永璋了还不够吗!怎么还生!”
她说着,又抓起案上的一本书,撕了两页,狠狠掷在地上。接着是笔架、砚台、碟子里的点心——殿内的摆件四处乱飞,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贞淑站在一旁,想上前安抚,却又找不到空隙。她几次想开口,都被金玉妍砸东西的声音盖了过去。
“还有那个陈婉茵!”金玉妍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从前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格格,让她撞了大运生下永琲倒是踩在了本宫头上!这次又怀了个贱种成了贵妃!”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最后一只茶碗又砸了出去。
“本宫当初就不该犹豫的!她就应该和那个富察诸瑛一样,死在府里!”
她又把目光转向长春宫的方向,声音里的恨意更浓了:“皇后那个没用的女人!对本宫下手倒是快!怎么苏绿筠陈婉茵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个个地生孩子,她就没招了!”
贞淑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她终于找到空隙,几步上前拉住金玉妍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呀!娘娘!您冷静些!这话不能乱说呀,小心隔墙有耳。”
金玉妍被她拉住,挣扎了两下,终是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眼里的疯狂也慢慢退去,换上一种冷沉的东西。
她看着满地狼藉,声音低了下去:“贞淑,你说……我是不是上次伤到身体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消息?反倒是纯嫔先一步怀孕了。”
贞淑扶着她慢慢往软榻那边走,声音里带着安抚:“娘娘,您别急。奴婢已经再给您调理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一定会听到好消息的。国师都说了,娘娘您是宜男相,到时候一定是娘娘您生的阿哥最多。”
金玉妍在软榻上坐下,面对一屋子的狼藉,幽声道:“这件事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陈婉茵,苏绿筠,本宫不会让她们得意的。”
贞淑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至于她如今一个贵人,却自称“本宫”的逾越,贞淑这个时候不想再给她找不痛快,便没有提醒。
金玉妍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还有皇后。本宫可不会忘了是她害了本宫的皇儿。等着吧……”
贞淑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娘娘,奴婢在皇后身上闻到了药味。已经好几天了,又没听说最近皇后吃什么药,所以……”
金玉妍闻言,转过头看向她,眸光闪烁着不明的深意:“你是说,二阿哥他……”
贞淑点头:“奴婢觉得差不多。要不然,奴婢去打听一下?”
金玉妍想了想,摇摇头:“你别亲自去。找个人去撷芳殿那边看看。你去找素练说说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贞淑应了:“奴婢明白了。”
她看了看满地狼藉,又问:“那奴婢叫人进来打扫一下?”
金玉妍“嗯”了一声,撑着榻沿站起来。贞淑连忙上前扶住她。
“本宫去里面歇歇。”金玉妍的声音淡淡的,透着几分疲惫,“你让那些奴才手脚轻些,别扰到本宫。”
贞淑点点头,扶着她进了内室。金玉妍在床上坐下,靠进枕堆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贞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外的奴才们早已在廊下站了一排,见门开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贞淑扫了他们一眼,低声道:“进去收拾吧,手脚轻些,不许吵到娘娘。”
奴才们鱼贯而入,弯腰低头,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片。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瓷片相碰的细微声响,和衣裳擦过地面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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