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陆明绪捏在手中，指腹将上面的灰尘抹掉。
钥匙正中间用白色胶布缠着，胶布上依稀还能分辨出一个模糊的“家”字。
这是陆忠为了区分钥匙特意写上去的。
陆明绪摸索钥匙上的纹路，眼前渐渐模糊了。
他以为自己和言熹结婚之后，就是有了自己的家。
如今言熹失踪，他再次没有了家。
他把钥匙插入锁眼，轻轻扭动。
枯朽的木门就像年迈的老者发出嘲哳难听的“嘎吱”声，越往外拉，声音越刺耳。
里面一片漆黑。
陆明绪艰难地迈开步子走进去，抬手按下门口的开关。
灯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不禁眯起双眼，等到适应了再重新睁开。
房间被房东打扫过，那些曾经被砸得稀烂的东西也尽数被收拾。
丝毫看不出他们一家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了。
陆明绪压住内心的酸涩，去了陆忠的房间。
里面空无一物。
除了光秃秃的墙，什么都没有。
陆明绪走到曾经摆放陆忠床的位置，蹲下去仔细看墙面。
墙上还留着陆忠为他记录身高，用铅笔划出的横线。
一行一行往上，直到和他现在的他一样高。
“爸......”
陆明绪忽然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蹲在那里，无比想念他的养父。
见证他成长的人已经不在了。
尽管他已经给陆忠报了仇，但他并没有感觉有多畅快。
即便孙铭和薛翊死一万次，他的父亲也不会回来了。
唯一能得到的安慰，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他能记住陆忠。
陆明绪盯着那些横线，喉间发出沙哑的呢喃，“爸，我没有家了......”
偌大海城，无人为他亮起一盏灯火。
此时的他就像是刚来这个新家时那样，惊恐又无措。
他想念陆忠，想念言熹，就连从小对他又打又骂的方雪，也在这一刻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占据了他思念的一个小小角落。
陆明绪靠在墙边，望着天花板发呆。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只是已经没有人会给予他温暖了。
......
与此同时，沈楠悠将床头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片弹到宋泽的脚边。
他默不作声地垂着眼睫，等着沈楠悠发泄完毕。
“连个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
陆明绪就像蒸发了一般，在海城消失了。
她派出去的那些保镖，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唯一等来的消息，是交警大队打来的，询问那辆被扔在路边的布加迪主人是否叫沈楠悠。
其余的，到现在都没给一点作用。
沈楠悠气得脑袋发晕。
她往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沈总。”
宋泽有些担忧地上前，“您还好吗？”
沈楠悠抬手制止，“再多找些人去找，他的证件都由我保管着，暂时还出不了海城。”
突然，她的神经仿佛被刺了一般。
“等等！”
宋泽已经走到门边，闻声停住脚步。
沈楠悠从床头拿过外套穿上，“去陆家老宅。”
那是陆明绪唯一可能会去的地方。
她差点就忘了，造成陆明绪改变的源地，就是那里。
宋泽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沈总，要不我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
“不用。”沈楠悠从抽屉里拿出药往嘴里塞，“抓紧时间。”
“那沈老爷子这边......”
沈楠悠神色微怔，刚冒出头的犹豫瞬间又被她掐灭。
“尽快回来。”
见她这般坚持，宋泽也不好再说什么。
寻常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缩短了一半。
车子停在陆家楼下，沈楠悠抬头往上看。
那层楼黑漆漆的，一眼看去就像没人来过。
但她并没有就此罢休，带着宋泽走进楼道中。
沈楠悠站在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往外拉。
门是紧锁着的。
宋泽开口道：“沈总，陆先生应该没来。”
沈楠悠却不罢休。
除了这里，陆明绪在海城无处可去。
他不会去望梅苑，那相当于是自投罗网。
“打电话给房东，让她送钥匙来。”
宋泽立刻去办。
房东匆匆赶来，脸色不是很好。
她人还在麻将桌上，给她打电话的人声称要看房。
为了能多收点房租，她忍了。
房东慢悠悠的掏钥匙，“我先声明啊，这房子死过人，租都租不出去，我就一直空着了，要看房也得白天来看呀，这大晚上的。”
听见死过人这几个字，沈楠悠眼睫微颤。
宋泽觑着她的脸色，还记得她曾经为了逼陆明绪出来承认身份，挖了陆忠的骨灰......
想到这，宋泽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门被打开，沈楠悠走进去。
“以前房子里的那些东西，我嫌晦气就全扔了，现在一件家具都没有，你们要租的话，我可以买点进来。”
沈楠悠站在原地，眼前突然浮现出陆明绪的脸。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陆明绪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他唯一留给她的那张工资卡，到现在都没找到。
沉痛的记忆袭来，沈楠悠原本满腔的怒火忽然转变成了愧疚和后悔。
宋泽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沈总，还好吗？”
房东睁大眼睛打量沈楠悠。
眼前的女人身形消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上去病恹恹的。
“这房子我还是不租了。”
要是这女人病死在这里，那这套房子是真的要废了。
沈楠悠听若未闻，甩开宋泽的手去另一间房。
正好是陆忠的房间。
“宋泽。”
听见沈楠悠的呼唤，宋泽迅速走过去，“沈总？”
沈楠悠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你上去摸摸灯热不热。”
宋泽会意，搬来阳台上一张积了灰的凳子踩在脚下，抬手去摸灯。
很烫。
沈楠悠刚才才开灯，不至于烫成这样。
说明在他们来之前，这个房间的灯开了许久。
宋泽脸色微变，“沈总。”
沈楠悠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绪真的来过！
而且很可能还没走远！
她迅速往外走，宋泽连忙跟上。
房东跟在后面喊，“哎，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把我叫过来就这么打发了？”
沈楠悠满心都是陆明绪没走远，很可能就在小区附近的念头。
钻进车里，她恨不得亲自去开。
“宋泽，看仔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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