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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这就是所谓的通变。秦自商鞅施行变法，其制拘于一隅尚可行。但推行天下之时，政令至刚则易折。加之六国复国势力未平，又遇二世昏昧赵高乱政，即若仁者子婴也无回天之力了。则如汉高祖初平天下，扫荡诸侯，与民分利，休养生息，再承秦制便水到渠成。所以，秦亡并非秦制之过，实乃庸人施政也。”授人以渔，也算是姚思廉最后可以尽到的职责。
“依师傅所言，郡县比之分封，其势已不可逆。敢问师傅，我大隋呢？一统中原，兴科举，平塞北，勾连南北，推行新制，哪一项不是创举，如今局面也算是庸人施政？”不是父亲想不通，杨暄宁也想不通。自她懂事起，便见父皇勤勉政事，最忙的时候连皇后也很少能见上面。她曾听母后提起大业刚起那阵，接连两年颁布了新政，营建东都、革新郡县，光裁撤的各级官员便达千人之多，父皇连续几个月都住在崇德殿新营的西院①。但自征辽之后，大隋的现实便与父皇的期盼相差的愈来愈远，直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心中还是解不开这个结。据代王处从江都往来的秘奏说，父皇尝星夜执酒漫步，夜风中只穿一件单衣。一想到父皇性情何等傲然，这般情景又怎能不令她感到万箭穿心……
“贵主……”姚思廉双膝跪拜，泪眼朦胧。
“我本想着，这历代大儒的经典必能有一策可挽狂澜。如今看来，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杨暄宁眼中不禁滚出一滴泪。
宫禁公主殿
“驸马，请。”杨暄宁端起面前的酒盅，望着对面的阴弘睿。桌上不见山珍海味，只有几碟清淡菜肴。但今天这是一顿践行酒。
“贵主平素不饮酒，还是……”阴弘睿轻轻搁下了酒盅，他只想在走之前再这样看她一眼。
“这杯一定要。”杨暄宁微笑着，利落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话音落下，杨慈从阁中恭敬的奉出一个漆盘，漆盘上是一条青玉带，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这是……”阴弘睿有些意外。
“这条玉带是贵主特意选的玉材，驸马您仔细看，这銙是贵主亲手穿上去的，手都扎破了好些回呢。还特意请了这道护身符……”杨慈只管一个劲的贫嘴，杨暄宁在一旁笑而不言。
阴弘睿怔住了，他终于明白杨誉果真更深刻的了解淮阳公主。
杨慈搁下漆盘，端起身来击掌两下，殿中的奴婢内侍便像预演过般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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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晚上，阴驸马这是走不了了。”殿外值夜的内卫望着鱼贯而出，窃窃私语道。
“是不是都嫌自己的舌头多余了？！”一直在公主殿外巡夜的杨誉从侧殿飒然而至。他默默抬眼望这公主殿内煌煌的灯火，突然心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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