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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沉浸在对往事的述说中。真实的世界离我越来越远,酒精的麻醉几乎让我忘记了自己还坐在“天堂之约”,对面还有一个默默地听众。
“我这样的叙述不会让你感到烦闷吧?”我问风暴。
“不会。我很感兴趣。”他说:“中国大多数家庭都是在无奈地维持。‘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那时候你的婚姻从某种角度来说,还够不上不幸。至少,经济上你们不缺吃少穿,感情上也没有越轨。”
“但事物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听我接着讲吗?”
“请。”
随着马达对网络的沉迷,我们之间的距离感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他夜里在客厅上网到很晚。我睡醒了发现他还没有睡,就去客厅看看他,结果他早在沙发上睡着了。如此三番,他后来就干脆每晚睡在客厅。多日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们开始分居了。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了语言的交流,更没有性的交流。奇怪的是,我的内心也很认可这样的状态,仿佛我和马达这样才算是正常的。
日子继续维持着,我百无聊赖地上着班。我是在一家大型国企从事资产管理。在这个大型国企,许多年前,进出这里的人还扯高气昂,骄傲而满足。如今,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度充满优越感的工人阶级就象这个城市的没落贵族,变的衰败而沮丧了。
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但国企的办公室中依然延续着一种老古董样的遗风。吃大锅饭的懒散之气弥漫在每一间办公室中。渐渐的,我也不再有刚来时想干点什么的进取之心了。我发现,这里其实就是没有风雨的安全港湾,我成为一只懒洋洋的船只,再也不想扬帆起航了。
国企办公室助长了我的惰性,也成就了我与世无争的本领,尽管不知谁说过,“有竞争才会有进步”。但不是又有一句老话说,“知足者常乐吗”?
说到办公室,我有必要提到一个人——“冰棍”。
(9)
说起来“冰棍”这个绰号还是我给起的。七年前,我以一个末流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被分配到这个单位那天起就与冰棍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候正是全中国开始“大下岗”的前夕,国企人员达到了饱和的顶峰。处长带我走进管理室并且宣告我以这个室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成为其中的一员那一刻,我就在一大群闪动客气,实则暗藏敌意的虚伪笑脸中,一眼就发现了他。他毫不掩饰他不欢迎的脸在人群中如此醒目地刺激着我高傲同时也脆弱的自尊,使得它象被石头击中的瓷器,立马变得粉碎。那个时候的我,孤傲而自负,我的自负充满天真的无邪和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背地里,我就咬牙切齿地把他叫住“冰棍”。并且由于我的引导,“冰棍”的绰号就不经意地在人群中曼延开来。从此,我和他之间无形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冰棍成了我本来漠然以待的人际关系中唯一的火力点。我们之间的战争向来是地下的,并没有形成正面的冲突,只有一次,我和他在走廊相遇了,他狠狠地瞪视着我,我也不甘势弱地扬起我的下巴,挑衅地回视他,最后,他冷哼一声,走了。但正是那一次,说不清为什么,我开始反省自己对他的态度,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过分得像个“二百五”。后来,冰棍走近我是因为一次人员变动,与我共事的两老同事同时退休。处长就对人员结构做一个调整,调冰棍来与我共事。开始冰棍强烈提出抗议,他提出种种理由坚决拒绝,但处长更坚决地说:“这个安排不可更改。”
我看见冰棍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从另外一间办公室搬来他的东西,我的心中升腾起报复的快感。我堵在门口,扯起我的嘴角,明显地表露出我的冷笑,我说:“欢迎!”然后不管他的反应,扬长而去。
我与冰棍暗地里的较量,随着冰棍的入侵即将成为正面的交锋了。我暗暗作好了准备,大有他骂我一句我定回他十句之势。只要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定要拧断他的胳膊。我这样满怀信心的时候,一般都是忘了去实地衡量一下我和冰棍的个子相差具体应该是十几公分;体重相差精确到小数点应该是二十公斤零多少的时候。我说过,那时候的我多么不知天高地厚,而且任性。总之,我对即将打败敌人是踌躇满志的。
出乎意料的是,我正斗志昂扬,跃跃欲试,敌人那边却不见什么反应,对于我有意的挑衅,冰棍统统采取冷处理,这大概就叫住“好男不与女斗”吧。从此以后,我与冰棍的关系真正进ru了冰冻状态。
我对同事关系也一律采取冷淡的态度,这多亏了和马达生活的这几年,马达的漫不经心和不温不火潜移默化变成了我的处世之道。只不过,我的漠然中比马达多了一份孤傲。这种孤傲与冰棍的孤傲似有相似之处,这种孤傲有点类似于寒冬中一枝独放的腊梅,或者悬崖边挺拔的苍松,有点不屑与人同流合污的意思。
所以,从这一点看来,后来冰棍与我从敌人变成朋友,那是早晚的事情。既然我已读懂了冰棍的孤傲,相信他早晚也会读懂我的。后来才知道,正是这种想法,误导了我对冰棍的感知,当然那时候我还在为和马达之间感觉上的距离苦恼,那时候,我与马达之间的隔阂简直就是一条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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