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知道,仓什不会这么轻易便退回苍莽。
更该知道,即使退回来,也会带着皇族人质。
萧运浑身血液沸腾,作势便要跳下去。
“小运,你冷静些。”
萧应凡阻止了他:“你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叔父,反而正中仓什下怀。”
萧运知道这个道理。
但萧万平就在眼前,他没得选。
“萧运。”
这时,仓什开口了。
那只手,很慢地抬起来,五指扣住了萧万平的咽喉。
萧运的身形硬生生刹在城垛上。
刚提起来的力气全部反噬回去,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张嘴,一缕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暗金战袍的前襟上。
“你再敢动一下。”仓什的指节收了收,萧万平的脸涨成猪肝色,双眼往上翻:“我便捏碎你老子的喉咙。”
萧运站在那里。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响。
“放开他。”
“你在跟我谈条件?”仓什笑了。
他脸上还有风尘,那双狼眼里的血丝比萧运的更多:“小杂种,你占了我的城,分了我的家底,绑了我的将军,还想跟我谈条件?”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仓什把萧万平往上提了半尺,让整座城头的人都看清那具垂死的身体。
“打开城门。”
“自废修为。”
“跪下,朝我磕三个头。”
他每说一句,手上就加一分力。
“否则,我先断你父皇双腿。”
“不能跪!”
石岩一步跨到萧运身侧,斧柄砸在城砖上。
“阿牛兄弟,你跪了,咱们这些人士气一丧,就完了!”
萧应凡的手按在萧运手臂上,指头在发抖,声音却压得极稳:“他根本没打算放了陛下,他要的是你自废修为,然后把你我抓走,凑齐九九八十一个仓昊后人的血,好破除封印。”
萧运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
仓什要的不是磕头,是把最后两滴血送上祭坛。
父皇是钩子,钩上挂的是他和兄长。
可他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那根穿过琵琶骨的铁钩。
那么细的一根钩子,父皇身子骨本来就不好。
指甲已经嵌进掌心的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数三声。”仓什说。
“一。”
手上一紧。
萧万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抽气声,两条腿在铁柱上蹬了两下。
“慢!”
萧运往前一步,站上了城垛。
“仓什,你放了我父皇。”
“我用我自己换他。”
城头上一片惊呼。
段红叶转头看他,脸色变了。
“大人!”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仓什连眼皮都没动:“二。”
他抬起右脚,脚底对准了萧万平的膝盖骨。
那一脚下去,骨头会碎成渣。
萧运的手已经按在城砖上,混沌之力从脚底往城墙外涌。
就在这时,他看见父皇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涣散了。
清亮的。像很多年前在御花园里教他拉弓时那样清亮。
“小运。”
萧万平笑了一下。
血从牙缝里往外冒。
“大晏皇族。”
“只有战死的鬼。”
“没有跪着的奴。”
萧运的心口猛地一空。
他想自绝?
“父皇不要!”
萧运喊出来的时候,道种已经从丹田里冲了出来。
暗金色的光晕在他身前铺开,跨越五里,罩住了八足狮虎兽方圆三丈。
法则之力。
那一刻,象背上的一切都停了。
萧万平张开的嘴停了下来。
仓什抬起的脚停在半空,连溅在象腿上的血珠,都定在了往下滑的那个位置。
半息。
只有半息。
萧运的右手食指弹出一缕灵力。
那缕力量细得像头发丝,穿过五里虚空,钻进萧万平的嘴里。
萧万平只觉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了。
道种的光散了。
萧运整个人往后一晃,扶住城垛才没跪下去。
刚才那一手,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一半的混沌之力。
象背上,仓什从凝固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的那只脚,又看了看被切断了自绝之路的萧万平。
一层冷汗从他后颈渗出来。
一变之下的小辈,能定住他的动作。
哪怕只有半息。
“好。”
仓什把萧万平往铁柱上一摔。
“好一个道种。”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再没有半点戏弄。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杀!”
八万狼骑的战鼓同时擂响。
可萧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仓什身上的气息,正在往上涨。
二变的门槛被踩碎。
往上,是一个从未在他面前展开过的层次。
一变。
超凡。
而且不是初入。
天空黑了。
一尊高达百丈的巨狼虚影从仓什背后升起,通体苍白,双眼是两轮血月,四足踏在虚空里,每一步都让云层往两侧退开。
远古天狼图腾真身。
那股威压压下来的瞬间,萧运只觉得自己胸口的骨头在往里凹。
魂天烈全盛时的气息,跟这个比,像萤火比日头。
“阿牛兄弟......”石岩的声音在抖,“这......”
“退。”萧运说。
天狼巨爪已经落下来了。
九天十地融灵绞杀大阵在城外亮起。
暗金色的阵纹从草皮下浮出来,混沌力织成的网往上撑。
撑了三息。
第一息,阵纹亮到刺眼。
第二息,埋在土里的雷核集体炸开,混沌力和图腾之力在半空绞成一片乱流。
第三息。
咔。
阵网从中间裂开。
石岩站在主阵眼上,被反冲之力顶得整个人离地,岩龟图腾当场炸成碎片。
他喷出一大口血,砸在坍塌的城砖里。
半段城墙塌了下去。
“所有将士听令!”
萧运一把抓住石岩的后领,把他往内城方向甩出去,另一只手拽着白虹的手臂往后一推。
“退守内城,这是命令!”
“你呢!”白虹在半空中喊。
萧运没答。
他知道,今天不拼命,父皇活不过今晚。
体内四股力量被他压向一点。
啸月珠的赤红,龙骨的金,魂灯的幽蓝,道种的暗金。
四色在丹田里挤压、缠绕、灼烧。
经脉在这种压缩下开始裂开,血从毛孔里往外渗。
“融灵第七层。”
“涅槃杀。”
萧运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着四色火焰的流光,从坍塌的城头冲出,直取百丈天狼下方那个骑在异兽上的身影。
(https://www.biqvya.cc/id149208/1362636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