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走了？”
成二锅在灶房里烧饭，烟熏火燎，熏得满脸都是灰，刚喜滋滋的出来想叫大伙尝尝他的手艺，转眼看到刚刚翻回来的成三金又拖家带口的翻走了。
到底吃不吃饭了？
“老三！回来吃饭啊！”
成二锅隔着堵墙大声吆喝，大半天都没人理他。
“一个个的，见鬼了？”
成老二看着饭桌上自个的杰作，气呼呼回去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热米粥。
到了深夜，花叔醒了，能喝下热米粥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多了，花婶却还在睡。
成河旺瞧过她，体温正常，还打着呼噜，但就是叫不醒，想来应该是累了。
父子俩想翻过墙去看看玖玖，成三金却将人拦住了。
“老二、爹，你们留着照看花叔和花婶，玖玖这边有我，你们就先别过来了。”
成河旺急得团团转，“三金啊，你妹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发热啊？”
成三金顿了一下才道：“是发了点热，不过我已经给她喂药了，睡一觉便好。爹，你留意花婶的情况，若是她夜里醒了就给她多喂水，到了明日就没事了。”
“好好好。”
成河旺忙不迭应着，待回到屋里才突然回味过来。
什么叫做明日就没事了？
这瞧着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成河旺忧心得整夜都睡不着，成老二却累得倒头就睡，于是他只能瞪着眼看着他睡了一整晚，自己则一直挨到天蒙蒙亮才睡过去。
村子里很平静，几乎没什么人注意花叔家的动静，毕竟这村里的老人不少，挨不过去的也只能自己受着，大雪过后不知村里又要少多少老人。
花婶是被一束阳光照醒的。
雪天的清晨，太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花婶缓慢的睁开眼，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入目全是熟悉的景象。
“我…竟然……”
她艰难的抬起因常年劳作而满是冻疮褶皱的手，松紧握着，眼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不是已经……
花婶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莫非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撑着疲乏的身体坐起，身旁躺着的是花叔，呼吸均匀，身体也暖烘烘的，瞧着不像有什么事，屋内还有成河旺和成二锅，父子俩睡得正熟。
花婶环顾四周，不见玖玖和那条狗的踪迹，当即慌乱得爬下炕，径直走出屋门。
此刻的花家院子撒满了阳光，积雪消融，沉寂了好几天的村子好似终于有点生机了。
“花婶醒了？”
花婶正愁去哪找人，成三金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在隔壁院子。
成三金也一夜未眠，大清早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当即也跟着翻上墙。
“您是在找玖玖和大白吗？”
花婶抿着嘴，神情严肃，犹豫着点了点头。
成三金了然一笑，轻松跃过墙。
“我带您过去。”
“我过不去……”
花婶的嗓音依旧沙哑，可是人却比昨日精神多了，听见成三金的话，惊得后退了几步。
这可使不得……
她这一把老骨头，哪能翻得过这堵墙？
不知为何，自清晨苏醒，她总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此刻格外珍稀自个的生命。
“无须你使力，抱紧我即可。”
成三金的话音才落，当即捏住她的肩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带着她跳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花婶的人是站定了，魂却还在空中飘着。
这就过来了？
这哪是翻墙啊…明明就是用轻功跳过来的吧……
“花婶，玖玖和大白在里屋。”
成三金提醒了她一声，待她回神提脚入屋时，紧跟在她身后也进去了。
屋内很暖和，炭火还在烤着，药炉也在冒着烟，炕烧得暖烘烘的，一人一狗窝在炕的正中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玖玖这会正趴在炕上给大白呼呼狗脑袋，见到来人，水眸亮起，赶忙一骨碌爬起来，爬得太快，眼前突然一片眩晕，当即又跌了回去。
“玖玖！”
成三金见状，急得三步并作一步，抱着她坐起，满脸焦急：“阿九？”
阿九？
小玖玖闻言，身躯一震，错愕的看着他，两人对视着，中间似有电光火石在摩擦。
“玖玖没事吧？”
花婶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忧心道：“是也病了吗？”
她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小玖玖摇着头，乖巧的坐了起来，拉过花婶的手，示意她往炕上坐。
经过一夜的休养，她的精神好多了，咬破的手指也被成三金包扎好了。
自她清醒后，成三金并没有问过她任何话，只是一直担心的看着她、细心的照料她，还主动答应她，等大雪消融后，找个借口送大白上山。
小玖玖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大白有她的血吊命，待回到山上，寻到它的族人，自然能把它救活。
花婶自进屋起，眼神就一直粘在大白身上。
犹记得闭眼前，好似看到一道金绿色的光，那道光是从大白抵着她腿的位置发出来的。
“大白还好吗？”
花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成三金替小玖玖回答道：“大白开村道，送我们来找你们，累坏了，需得静心养几月才能好。”
那就是还没死？
花婶放心了，顺着胸口，喘了口气，低头露出一抹苦笑，自顾自道：“说来也是奇怪，昨儿个我明明感觉自己已经……”
“但是刚刚一睁眼，又看到了太阳，很大的太阳，晒得两只手很舒服，浑身也不疼了。”
“婶婶也不怕你们笑话…笑我犯了梦魇…只是这感觉真是太真了……”
“……”
成三金自认识她以来，头一次听她说那么多话，不仔细听还真觉得她有点胡言乱语。
小玖玖也趴在她的腿上，认真的聆听她的诉说。
“…大约是十年前，村里正闹荒，农田寸草不生…三金你那会还养在郑屠户那里，不知村子里的人饿得都去啃荒土了……”
“县上没有劳工可做，县里的人也不好过，我们村子靠着山，家里掀不开锅，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但那会也不得不上山了。”
“我在山上捡到了几颗吃得直吐酸水的果子，婆母打骂我，我不想看她的嘴脸，窝到山里去吃酸果子，在山林乱窜着，想要抓只兔子解馋，可兔子也不好抓，一来二去就抓到深夜，我不敢下山了，也不敢随意走动…”
花婶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双手微微颤抖。
“夜里，我听见密林深处传来叫声，那声音很瘆人，但身后一片黑，前后我都不敢走动，突然间，黑暗里冒出一只眼睛是绿光的怪物……”
“我以为是老虎，或是狼，可那东西似乎受伤了，躺在地上叫唤，还流血了，我瞧不清它的模样，只记得它的毛发与夜色融一体，我怕它吃我、又瞧它可怜，生出了些怜悯心，找来了止血的草药，嚼碎敷在它冒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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