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都市言情 >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 第77章 大意再失关键期,困兽死劫信用社

他把警服的领子整了整,裤腿往下扯了扯。脚上是煤矿保卫科的一双解放鞋,新旧适中。枪插在腰里,衣服放下来刚好盖住枪套,看不出来。

公安局斜对面有一家早点铺子,门脸不大,门口的煤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滚着骨头汤,白花花的泡沫在汤面上转着圈。汤的香味顺着风飘出来,在街面上散了一大片。

裴晓可走进铺子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往外一看,正好能把公安局大门收进眼里。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两口,各自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糊了面,干了的湿了的都有,手里捏着一把长筷子,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同志,来点啥?”

“一碗面。多放辣,再给我来个鸡蛋,溏心的。”

“好嘞。”

面端上来的时候,裴晓可正在往外看。两个穿警服的从街对面走过来,有说有笑,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也是来这家店打早饭的。

他们进了门,看到裴晓可的警服,愣了一下。裴晓可和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低头吃面。

那两个人在裴晓可身后的桌子坐下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两碗面。

这在县里属于吃饭的讲究人,不用店里的碗筷,就是怕店里的碗筷不干净。

老板显然对这俩人是熟客并不意外,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今天怎么这么晚?”

其中一人很不耐烦地道:“别提了,昨晚上在大街上蹲了半宿,回去躺下又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那兔崽子晃的事情……”

老板笑呵呵的插话道:“也是昨天为民旅行社谣传的炸弹的事情吧,那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结果是啥事都没有嘛!”

其中一人道:“别提了,昨天咱们这里一切正常,但是临平那边可是一死一伤,幸亏不在咱们县,不然是咱们这儿的大麻烦。”

这人对面的公安干部道:“你说昨晚上临平那事儿可是动用了一两千人,听说人还没抓住。”

“抓住啥呀。这种当过兵的又干过公安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你看昨下午咱们多少人,武警都出动了,还不是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咱们定丰算是运气好。昨天那人在为民旅社打完电话就走了。要是还在这儿,不定出什么事。”

裴晓可夹起碗里的溏心蛋。筷子一戳,蛋黄从中间淌出来了,金黄黄的,顺着蛋白的边缘往碗底里渗。他把面搅了搅,红油裹着面丝,一团一团地送进嘴里。

吃完面,他把筷子横在碗口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台面上,老板笑着收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红塔山,打开包装,抽出两根跟对面的两个穿警服的打了个招呼。那两人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谢了,不抽。”

两人打量了裴晓可一眼,倒是都觉得面子生,不过也没有有过多的探究,只当是那个派出所来局面办事的合同工。

本来裴晓可想着套些近乎,却见那两人目光已转回面碗,显然不愿与生人多言。他讪讪收回手,等两人走了之后,裴晓可观察了一会对面的公安局,就道:“老板啊,借个火。”

老板从围裙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火柴盒的磷面已经快磨光了,划了两下才点着。老头点火的时候眯着眼看了他一下。

“同志,昨晚上是出啥事儿啦?”

裴晓可歪着头把烟凑到火柴上,吸了一口。小店里的老板,总喜欢打听些家长里短,又在公安局门口做生意,对穿警服的也没什么敬畏,反倒多了几分看热闹的随意。

“啊,还是刚才那个事情,熬了一晚上啊,眼都红了。”

“那你们辛苦啊。”老板把火柴盒放进裴晓可手里,“我看你这眼睛都熬成兔子了。这盒火柴拿着,省得你到处找火。”

裴晓可把火柴盒放进口袋。“多谢。”

“那个杀人犯,抓住了没有啊?”老板好奇的道。”

“抓,抓不到啊,这咋抓。”裴晓可吐了口烟,“你要注意安全,人说不定还在定丰。”

老板摆摆手,笑了:“不可能不可能。昨晚上在临平杀人了,还敢回定丰?那不成傻子了?他要回定丰,那就是自投罗网。”

裴晓可站在门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他上了警车,发动引擎。没有马上走,往前开了几百米,隔了一会儿,停在了一条巷子里。然后穿过一条小街,拐进了燕来歌舞厅的内院。

燕来歌舞厅这个时间还在打烊。外面的霓虹灯管灭了,在晨光里看得见灯管上落了一层灰。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和几辆摩托车,地上一片烟头和散落的卫生纸,昨晚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尽。

裴晓可把车停好。左右观察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从车上拿了帆布包,脚步很轻,贴着楼道的墙边上了楼。

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马正富给他开的门,没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得像是黄昏。

马正富光着脚站在地上,穿一条秋裤,上身的白背心领口往下坠着,露着两排肋骨的形状。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吃剩的包子和一瓶矿泉水。玻璃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有的只抽了一半就掐了,空气里全是烟味。

“日你妈,你怎么敢回来?”马正富把门一推,锁扣弹进去咔哒一声。

裴晓可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包的拉链没拉,里面露出手枪的枪管,蓝幽幽的。

“你这地方,安全!”

“安全个屁,昨晚上公安局的来了……。”马正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裴晓可,两人在光明区的时候,就是颇为熟悉的了,马正贵搞千里马公司,马正富就搞卡拉OK厅一个是明面上的买卖,一个是暗地里的勾当,当初在黑白两道间长袖善舞,而裴晓可当初在城北派出所,没少给马家兄弟行方便。

马正富拉开窗帘看了眼,大街上一切如初,就焦急的道:“昨晚上临平的事情是你干的?”

裴晓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除了我,谁还能干得这么漂亮?

马正富担心引火烧身,赶忙道:“你你你、快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你还不他娘的远走高飞,等着挨抓啊……”

裴晓可但是颇为淡然的道:“抓我?东原市公安局能抓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马正富知道这裴晓可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这条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只不过是马失前蹄,遇到了高怀忠那个硬茬子,再加上仙人跳跳到了局长身上。

,马正富没这么乐观:“老弟,你赶紧走,昨天我不是给了你一万块钱了,远走高飞吧,昨晚上临平的事我听收音机了,你还敢回定丰,你疯了?”

裴晓可叼着烟,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床上的那个皮包。

“钱不够。”

“一万?一万是不够,这样,你先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事过去了,你再来找我,我们再开一家新店!”

裴晓可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老子一分钱不拿也饿不死,还不是为了给老婆孩子留条后路,昨晚上抢了十二万,等我找够了三十万,老子非得把赖传鹏和徐小燕给毙了!”

马正富听到这话不敢搭话了,自从仙人跳的事情出来之后,裴晓可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想方设法找各种关系想着把事情运作一下,结果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全打了水漂,连个响声都没听见,结果还是被开除了!

“我花了十几万打点关系,被人撵出来,咽不下这口气啊。老子搞十多万有啥意思,既然不想活了,那就多弄些钱。”

马正富蹲在地上,手心在脸上搓了一圈。

“你他娘的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在打颤,“你已经从临平抢了十二万了,你现在是全东原通缉犯。走吧,别在东原了,走了之后我让徐姐帮你想办法,你先去外省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说。”

“还提徐姐?”裴晓可抬头看了马正富一眼,“她不把我卖了就烧高香了。你以为她是帮我?她是在帮你。”

马正富没说话。

裴晓可站起来走到窗帘边上,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条缝。外面的街面上,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街上陆续多了行人,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挑着担子赶早市的菜贩、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孩子。

“老马啊,我跟你说一句实话。”他把窗帘放下,“定丰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放屁。”

“没人算出来我会在这个地方。”

马正富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大哥,我真是服你了,这样,你听我一句劝。这钱不够,我想办法给你凑。你先走。出了东原再说。”

裴晓可转过身,从腰里拔出另外一把五四手枪,枪口朝下,枪管贴在裤缝上。

“床上是十二万,你帮老子收着。”他拿了根烟点上,“我再出去搞一票,这一票就得手,凑够三十万,搞完后我回去看一眼儿子,然后枪毙了  。”

“去哪搞?”

裴晓可把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我昨天就踩好了点。”

马正富的眼皮跳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在定丰?”

“没有比定丰更安全的地方了。”

裴晓可把枪插回后腰,重新拿起帆布包,丢给了马正富,马正富接过包掂了掂,打开之后里面全部都是现金。“要是我回不来——”裴晓可停住脚步,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床上,“钱就拜托你交给我媳妇了。”

他走到门边,手抓在门把手上,马正富拿着这一包钱还在发愣。

这个时候,裴晓可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能听到楼下大堂有人在扫地,扫帚在地板上拖着的声音沙沙沙沙地响。

到了院子里,上了吉普车。打火,挂了倒档,从院子里退出来,然后挂一档,直接往大街上走。

经过燕来歌舞厅大门的时候,车速慢了一瞬。霓虹灯管在白天看起来廉价得很,塑料壳子裂了几道口,里面缠着蛛丝。门口的迎宾红毯早已褪色,看来这燕来舞厅,还不是那么风光。

车窗升上去,吉普车的排气管吐出一股青烟,散在定丰县城的晨雾里。

9月5日上午十点,在临平的搜索不见踪迹,高厅长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

林华西坐他旁边,两人低声交流,看情况不太乐观。

孙茂安、韩建立、刘洪峰、秦川依次排开。武警周支队长、卢参谋长坐对面。沈栋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边,旁边放着他的公文包,包上还贴着临平现场提取的物证标签。

气氛和昨晚上不一样了。昨晚上是紧张,今早是焦急。

高厅长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四五个烟头。

“韩建立同志,汇报警车排查结果。”

韩建立手里拿着几张传真纸,纸他看了眼纸上的数字,又看了眼高厅长。

“全市企业保卫科登记的警车共一百四十三辆。截至今天上午九点,已逐一核实,”他停顿了一下,“一百四十二辆。”

“少的那辆呢?”

“临平煤矿。登记七辆,实有六辆。失踪的是212吉普,车牌号,”韩建立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是三四年前的老车了。”

高厅长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笔弹了一下滚到地图上。

“昨晚上怎么排查的?!”他手指在桌上敲着,“临平煤矿是什么地方?是案发地!案发地的警车少了一辆,到现在才发现?!一个煤矿保卫科,配公安牌照的警车,谁都能开,开走了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管理?这是哪门子的公安队伍?”

会议室里没人应声。

临平县局的同志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高厅长没给他机会。

“我问你,昨晚排查的时候,你们临平县局去了几个人?”

“三个……”

“三个?煤矿保卫科的警车就停在案发现场,你们去了三个人,少了一辆车都没发现?!”

“报告高厅长,昨晚送伤员的车辆太多,我以为是保卫科开去送伤员了——”

“你以为是。”高厅长把三个字咬得很重。他坐下来,身子往后一靠,“你以为是?办案不是‘你以为是’。办案是证据,是核实,是一辆一辆地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你以为是开去送伤员了?要是送伤员,保卫科的人会不知道?值班的人会不知道?你这三个同志是干什么吃的?”

林华西黑着脸也批评了几句,现在相当于是已经锁定了车。

林华西道:“高厅长,这事的责任我看下来再追,咱们先布置下一步任务。”

高厅长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继续。”

韩建立把传真纸放回桌上。“根据煤矿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回忆,当时现场混乱,救护车、警车都挤在院子里,他们以为是自己人。”

沈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高厅长,林书记。现在可以确定了。裴晓可昨晚作案后偷了临平煤矿保卫科的警车,穿着警服,开着212吉普,从临平煤矿全身而退。”

高厅长又问道:“沈主任,你觉得他往哪跑了?”

“现在说不准啊。”沈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临平煤矿周边有三个方向能走。往北出市界,往东去东洪,往南到临平县城。我昨晚的判断是,他不会走常理的方向。但刚才排查警车的事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这个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相当于在作案现场开走了一辆警车,就算从昨晚上十二点算,他都已经开出去十个小时了,如果他真心要走,现在还没有反馈,我看那他已经出省了,如果他不走,那他下一步,”沈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会不会继续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作案?”

沈栋又把地图上的临平和定丰县用红笔连了起来。

“裴晓可昨晚偷了这辆警车,他往哪跑?顺着大家的思维,他肯定往外地跑。但如果他不走寻常路呢?”

我在光明区的城关镇位置掐了个指甲印。

“他抢了钱,是不是要给儿子、给他老婆?他说的很明白,搞到钱就回来。这个人的逻辑是找钱、回家、安顿家里人。他的行动路线不是一个逃犯的路线,是一个要安排后事的人的路线。”

高厅长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啊!”

沈栋接过话头:“如果我是他,会不会折回定丰?他之前为什么选在定丰打电话?是慌不择路,还是故意为之?”

“故意。”我说,“他的心理素质很强。他谋害老高,从踩点到动手到撤离,每一步都有预案。包括后来声东击西引我们去定丰,再到北边的临平煤矿作案,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摸过点的。”

沈栋点头。“所以我认为,他的下一个落脚点,或者至少是中转点,定丰的可能性最大,东原九县二区,他选择定丰县,肯定是有原因的……。”

林华西皱了皱眉头。“不可能吧?昨天这么多人去定丰围捕他,他还敢回定丰?”

沈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林书记,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所有力量都在定丰,他跑了。今天所有力量都在临平和周边,定丰反而是最松的。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跑了——”

他用笔在定丰县地图上画了个圈。

“所以定丰才是盲区。”

高厅长转向我:“李局长,马上安排定丰县必须要提高戒备!”

“高厅长,昨晚上我和沈主任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让他们重点做好巡查和蹲守……,现在,我们把车辆信息马上传真过去……”

“不光是定丰。”高厅长打断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拳头顶在地图中央的东原市,“临平、东洪、平安、光明区,所有县区,今天全部增加金融网点武装值守。这个人还要找钱,钱在哪,他在哪。各县区公安局的一把手全部到岗,今天之内,所有金融网点能关尽关、武装押运暂缓,柜台现金转回金库。”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个人拿着两把枪,身上说不定还有炸药。如果在金融网点动手,后果不是煤矿能比的,万一造成了群死群伤,我丑话说在前头,谁的地盘出了事,谁负责。不是口头负责,是要严肃查办,现在的重点,还是要围绕临平县和光明区、定丰县三个重点县区进行。”

十一点,关于最新的协查通报正式下发。东原市全境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而在定丰县公安局公安局的机要室,传真机正吐着最后一张纸,值班的同志一边在隔壁听着收音机,一边和对面的同事闲聊,谁也没有注意到传真机里传来的那张印着嫌疑人车辆信息的最新协查通报。

十二点十分,在定丰县城中心的十字街。

信用社的门面不大。三开间的老式铺面房,墙上贴着白瓷砖,瓷砖缝里嵌着年深日久的灰。门口一棵梧桐树,树冠遮了半边街,叶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蔫,耷拉着挂在枝头上。

裴晓可把212吉普停在信用社对面的一棵槐树底下,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就摇下半个车窗,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头发压得翘起来,嘴唇干出了皮。从手套箱里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漱了漱口,摇下车窗吐在马路牙子上。

信用社的门脸就在正前方。昨天他已经观察了大半天。

这间信用社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中午十二点,是工作人员吃午饭的时间,这个时间,也是吸收了存款准备入库的当口,也是人心最松懈、防备最薄弱的时刻。

柜台的铁栏杆后面,一个穿白衬衫的女营业员端着一个铝皮饭盒在吃饭,筷子夹起一坨红烧肉往嘴里送。

旁边是个男柜员,背对着大门,正在靠在椅子上抽烟……

门口没有保安。

柜台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东原市定丰县信用合作联社”。这几个字下面,是一个掉了漆的钟,时针指着十二点过一刻。

裴晓可把烟头弹出车窗。而此时的县公安局,已经吃了午饭,到了午休的时间,曲建平走到了机要室,黑着脸道:“粟主任,上午有没有电传过来……”

粟主任上午一直在隔壁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和闺蜜聊天,哪里知道什么电传的事。

倒是颇为淡定的走到了传真机旁,瞥了一眼那叠电报,电传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8·20”持枪杀人案嫌疑人裴晓可的紧急协查通报(三)》……粟主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困意。

她张大了嘴,但是马上回过神来:“曲书记,这不是刚来的电传!”

曲建平道:“刚来的?确定?”

“确定啊,我一直在!”

曲建平一把抓起那张传真纸,一边看一边骂道:“韩建立这小子当了市局副局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说是十一点就发出来了!我说老子怎么没看到!”

粟主任马上道:“局长,说不定是线路的问题,耽误了。”

曲建平搞不懂这些技术上的弯弯绕,此刻也无关紧要,但还是一边看一边骂:“昨晚上就疑神疑鬼的,我看市局也是瞎指挥了,说人还在咱们定丰县,真是他娘的扯淡了……”

心里不痛快,但是人还是招呼人准备出去巡查去了……

而在信用社的门口,裴晓可已经下了车,他把警帽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然后把帆布包从副驾驶拎出来,往肩上一甩。

路上没几个人。九月的正午,定丰县城街上安静得很,几个骑自行车的人也没有注意这个戴着警帽的男人。

裴晓可在信用社对门的电线杆子底下站了十几秒。确认附近没有巡警,然后穿过马路。

推开信用社的玻璃门,门轴缺油,吱呀一声。

柜台后面两个人都抬了头,空气里飘着饭盒里炒青椒的味道。

女柜员嘴里还含着一口饭,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门口进来的这个穿警服的人。男柜员从玻璃后面探出半个头,手里还攥着块抹布。

“办业务?”男柜员随口问了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收回去,继续擦他的桌子。

裴晓可走到柜台前面。铁栏杆之间的空隙——

他从腰里拔出五四手枪,枪口穿过铁栏杆,动作很快,眨眼之间黑洞洞的枪口就伸到了女柜员的鼻子跟前二十公分的地方。

“把钱拿出来。”

女柜员张开嘴,嘴里全是饭,一粒米粘在下巴上。不锈钢的勺子砸在柜台底下的地砖上,当的一声,米饭和青椒丝洒了一地。

男柜员手里的抹布也掉了。

“你——”

“坐下。”

裴晓可的左手同时从腰后拔出第二把枪。这把是煤矿保卫科的,他把枪口对准男柜员。

“拿钱。”

女柜员的手伸向桌子底下。裴晓可的枪口追着她的手指。

“要按报警器?”

女柜员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动。她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了一个来回,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发不出声音。

裴晓可把枪口往上抬了半寸,对准了头顶上的日光灯。

砰。

枪响在信用社的营业厅里闷得像一声爆竹。日光灯管炸了,玻璃碴子和白色粉末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柜台的铁栏杆上,落在女柜员的白衬衫上,女柜员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了柜台底下。男柜员也往后缩,

裴晓可把枪口重新对准柜台后面的两个人。“钱。装到布兜里。”

他把帆布兜塞进去,落在柜台里面的地砖上。

女柜员从桌子底下颤抖着手把钱袋捡起来。打开柜台底下的铁皮柜,里面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最大面额也有一百的。

女柜员的手在票子上乱抓了一把,抓起来又掉了,掉在地上,又弯腰去捡。

“快点。”

“我……我在装……”女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票子一沓一沓地往钱袋里塞。

票子在袋里皱成一团,有的对折,有的窝了角。

裴晓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注意到里面的情况。

两分钟这个保险柜的钱全部都装进了袋子里,裴晓可直接让着女员工打开了旁边的铁栏杆门,把帆布袋送了出来。

裴晓可不慌不忙的道:“有多少?”

“十、十五六万吧!”

裴晓可嘴上笑了笑:“不让你们两个白帮忙,你们报损失二十万,多的算我给你的医药费!”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裴晓可已经举起枪瞄准了男同志的大腿,砰的一声闷响,这男同志瞬间瘫软在地,裤管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裴晓可不慌不忙的道:“死不了人!对不住了!”

说完之后,把手枪揣进裤腰里,转身大步走出营业厅,拉开了警车的车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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